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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6月27日星期三

《伟大的诗人劫》




文/安然

这一日
一个被流放的诗人溺水而亡
这一日
国营电视台在做一年一度的爱国抒情
这一日
众多没有经过国家认证的诗人也说今天是他们的节日

多才惹得多愁
多情便成多忧
当别人说你自杀殉国时
我说你是被自杀的良心犯
与你共享命运的同类
此后千载
依旧绝望
它不再投身江水
而是折翅在驯化的黑戈壁上
被五分钱弹头击碎
怀着不灭的希望
面朝黑暗
被绞死在冰冷的铁窗上的
时代良心

林昭 力虹
努尔莫哈迈提•亚辛
我能想起的和不便想起的
那些生活在监狱内外
那些消失在长城下的良心犯的名字
再过两千年
你们又会被谁纪念和刻上神位啊

此夜 我听万鬼聚集歌哭于市
我亦随之一哭
把诗歌还给政治
把自由还给野鸽子
悲凉的诗人节
伟大的诗人劫

拟于2012年端午节




再读维吾尔大诗人努尔莫哈迈提•亚辛的名篇《野鸽子》,那为了自由而失去自由,为了自由而吃下毒草莓的野鸽子呀……

2012年6月20日星期三

《请叫我西域》


文/安然

生在这异教的城市是一个错误吗
在出生的这块土地上行走三十三年
我越来越像个异乡人
由于颂扬了罪孽
我的生活掀开更黑暗的一页
我知道
逃不过政治警察的眼睛
我听到
那儿叫我魂
那儿有千百万的罪人
我不过是他们遗忘的一名
当我的语言之刃割伤了谎言的幕布
权力为我在那儿备下一间囚室

那个失去独子的母亲啊
现在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
每条路上都设了岗哨
他们挨家挨户地排查
什么恐怖
什么极端
我们已像待宰的羔羊

他们也在找我
我的母亲说
她的心中长满了草
母亲啊 母亲
我也肝胆欲裂
我想远走他乡
让我像归家的巴勒斯坦人
返乡的塔利班
落魄的王之子
走向那庞大的铁甲战阵
从容地穿越无神论者冷与硬的目光
回到那个盛开着红雪莲的地方
如果你们已忘记我是谁
请叫我西域

有一天
终有一天
我会回来
像归家的巴勒斯坦人
返乡的塔利班
落魄的王之子





China police begin house searches in restive Xinjiang

http://www.google.com/hostednews/afp/article/ALeqM5h2fLxEsZfeNOl7mpIjdyC6z3Dvlw?docId=CNG.2efdca30051cc10eed64002578e2e691.921


2012年5月26日星期六

遗忘与记忆的角力:香妃



文/安然

离开喀什噶尔前,我匆匆去了一趟郊外的香妃墓。这完全是临时起意,本来行前我已决心绕开那个地方,我不愿去见那个让自己感到难言的情绪复杂的人物。

她被人们太多次的讲述,可她终究只是重重宫帷后的一道幻影,连名字也被历史的长河冲刷得漫漶不清。在乌鲁木齐的那几天,我偶然得知她的维吾尔本名:伊帕尔汗,那些热衷于研究清宫秘档的专家则喜欢叫她和卓氏、容妃。

和卓,圣裔也。讲述一位被迫进入清宫的圣裔,总有一丝尴尬与不敬,可这个严峻的时代不再容许我们沉默不言了。

由于生在一个特殊的国家里,我对官方记录存着根深蒂固的不信任,野史给她的名字叫起来太过香艳,可我宁愿如此,也不愿跟官家一起假正经。

那天,我从萧索的喀什大巴扎走出,南疆充沛的阳光立时如羊奶般倾泻下来,照得我眼花缭乱,却没能冲散我心头沉重的阴影。几日来沉浸在凋零的美、卑微的尘之中呼吸都变得涩滞,除此而外目光就光是与那些粗制滥造的现代化碰撞。盛夏之中我不止一次地感受着四伏在热浪中的城市寒意,这击碎了很久以来我对西域流着乳与蜜的想象。

我无法把想象套在面前这座面目全非的丑陋的蕞尔小城身上:这远在天边的喀什噶尔,这近在眼前的喀什噶尔,这是令人神往的喀什噶尔吗,它还是那座中亚圣城喀什噶尔吗?!一位维吾尔古代诗人在他们的光辉岁月里曾无比骄傲地唱道:

“朝觐为什么要去远方,
喀什噶尔有的是圣徒的麻札!”

这是一座丢失了老灵魂的被开发的城市,我像一个寻亲的孤魂在这里已找不到回家的路,我本不该来这里。




失落中我信步来到一个汽车站,仰望车牌,那上面用汉文书写着密密麻麻的沿途停靠的站名,但对我来说仍然毫无意义,我是这片土地陌生的闯入者,东西南北尚且需要指引,简单的命名意义并不大。这时,一个熟悉的名字跃入了眼帘:香妃墓。既然连想象都已遭颠覆,想象中的计划还有何用?一辆公共汽车疾驰而来,我未假思索就踏了上去。

我的记忆已模糊了:这辆车到底是正规的公交车还是维吾尔人经营的那种小巴?我只记得自己挤上过这种小巴,满车厢的维族人中间夹我一个老回回,偶有目光打量,但我既没有被偷也没有被捅!

我的记忆已模糊了:下车后我是循着街头的指示牌还是一路打问着走进那条绿荫小路的?越往里走,我越担心自己是走了一条错误的道路,因为两旁掩映的农舍让我感觉像是进村了。后来我从书上证得那就是“浩罕村”,它和浩罕汗国,和后来的阿古柏伯克有何渊源,我没深究,但听说阿古柏统治时期也曾修葺过香妃墓。

当我就要迷失的时候,那片高大的建筑如一千零一夜中的宫殿一样升起在了前方。

我是买票进去的,之所以我的记忆力在此处得到了特别的加强,是因为在库车大寺和艾提尕尔清真寺门前我都拒绝购票。这场旅行蓄谋已久,身上的钱虽不多,但足可支撑我游遍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周边的各处贫寒的绿洲。拒绝是为了彰显一种主人的姿态,夺回一种天经地义的权利:穆斯林可以不受阻碍地进出清真寺!



实际上,香妃墓旁也附设有礼拜堂和进行伊斯兰教育的经堂,很明显,这是典型的苏菲道堂的格局。但蒙尘的道堂年久失修,摇摇欲坠,被闲置在崭新的光阴里。“教经班”在新疆如同法轮功那般被打压,当局倒是对回族社会中存在的穆斯林学校采取漠视的态度,我的同胞满足于宗教上一知半解的争论,大概在当权者眼中是既可笑又无威胁的吧。

政治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记忆的力量与抹去的力量之间的角力,正如有人希望人们对文革失忆那样,也有人希望西域的往事如烟散去。可当我置身在那宏阔的穹顶之下时,我的记忆瞬时锐利地如鲜血漓漓的匕首一般!我甚至想去反驳讲解员向人们虚构的乾隆皇帝与伊帕尔汗之间的缠绵故事,我打心眼儿里不愿相信天朝的伪史!英国作家奥威尔在政治寓言小说《1984》中告诉人们,在未来的专制国家内有一个奇特的部门“真理部”,它的职能就是每天删改过去的报纸,以使旧闻符合现实政治宣传的需要,说谎已经成为一种工作和生存方式!其实,就像四大发明一样,据我考证,“真理部”的出处也在天朝。在编纂《四库全书》的名义下,那位虚伪的十全老人焚毁了多少禁书,虽已无从统计,但其在历代典籍上所做的手脚却一直为后世所诟病。

旅美的史学大家余英时先生曾写过这样一句诗:

“官书自古诬兼妄,
实录唯凭野史传。”

《清朝野史大观》辑录了有清一代的各类史事,在“记回部香妃”辞条下有这样的一番记述:香妃为兆惠将军俘获,献于皇帝。香妃身怀利刃,坚拒不从,如此数年,每思故乡风物,默然泣下。孝圣宪皇后不忍,招之近前赐缢死。



我从故纸堆里搜得的一首香妃填词的木卡姆唱曲恰可为之做个注脚:

这,真像我的家乡:
故国轻柔的语调飞扬,
将我家乡的歌儿唱
——在那晨曦初透的时光,
高塔的后方。
但,相似仅止于斯,
那只让我,想家想得更痴,
昔日同伴的语丝,
才能将我把乡愁医治。
这,真像我的家乡,
却总让我更添愁肠,
我呀,但愿能够遗忘。
好意盖起的宫院,
却是赝品一座。
他要我的欢颜,
我却卸不下心中的怨。
为何翘首西盼?
只为啊!我的家
近在眼前,远在天边!

这近在眼前的家指的就是香妃寝宫外的回回营。为了安抚伊帕尔汗的思乡之情,乾隆不仅从西域迁其族属千余人进京,还将这些形同人质者安置在香妃所居的西内(今中南海)外,香妃每每登楼相望,以见父兄,此楼,古称宝月楼,今称中华门。

遥思千里,我在那座圣徒的麻札里,曾为她和她的72位族人接过都瓦,那里面的72座坟茔下睡着72位圣裔,72人之中生前最显赫的阿帕克和卓却被人有意无意地忽略着,这位曾经的“世界的主宰”更是一部难言的往事。

先知曾说:“当你处世彷徨时,便求教于墓中人吧!墓中有天堂的花园,也有地狱的火坑。”

祝先知和他清廉的后人们平安!



2012年4月17日星期二

告别残酷斗争




文/安然

最近,土耳其总理埃尔多安(Recep Tayyip Erdogan)来访,我和维吾尔兄弟一样高兴。在我心中,他不仅仅是一位突厥人(Turk),还是一位为理想坐过牢的穆斯林领袖。在他的领导下,土耳其共和国开始修正凯末尔主义者在世俗化道路上的偏颇,重回伊斯兰世界。

2009年已经执掌大权的埃尔多安曾为一位故去四十多年的诗人——纳齐姆•希克梅特(Nazim Hikmet)平反,为其恢复国籍。希克梅特是土耳其大诗人,政治立场倾向社会主义革命,生前在属于西方阵营的土耳其当权者那里并不受欢迎。埃尔多安和希克梅特之间的交集也并不多,他们在许多观念上一定是相悖的。若论共同点,那就是二人都在自己的祖国有过铁狱生涯。


他们抓了我们,投入牢狱,
他们把我们关了起来:
我,在墙内,
你,在墙外。
但这不算什么。
最糟的是
人们——自知或不自知——
内心带有一座牢狱……
大多数人是被逼如此,
这些人诚实、勤劳、善良,
同样值得爱,一如我爱你一样……



这样情真意切的爱国诗篇在令人感佩之余,也让人怀疑土国监狱管理方面的松懈。我想起廖沫沙的《瓮中杂俎》中提过的一件小事,在文革黑狱中他曾要求获得看书的权利,结果不但得不到许可,还要因此写检讨。国情不同就是大不一样,土耳其的那位得以成为狱中诗人,中国的这位只能一篇篇地上交检讨,“斗私批修,深挖灵魂一闪念!”

我们的苏联老大哥在罗织文网一事上同样有着光辉的历史记录,十月革命后写出过《红色骑兵军》一书的作家巴别尔被捕后,在狱中最后的著述是“自供状”;俄国白银时代最卓越的天才诗人曼德尔施塔姆在流放海参崴的劳改营后也再无诗作流出。他们最后都魂归人民监狱。巴别尔获得的是正式的枪决,而曼氏则以一纸死亡通知消失在寒冷的海角。那个辽阔的旧世界冷得令人沮丧。

土耳其的希克梅特是幸运的。1949年,聂鲁达、萨特等一批享誉世界的左翼知识分子在巴黎组成一个国际委员会,要求土当局释放它的狱中诗人。1950年希克梅特获得世界和平奖,同年,当局宣布将其释放。

据西方的历史学者研究,二战中身在本国监狱的欧洲社会党人往往幸存到了战后,而他们那些去了莫斯科的左倾共产同志则大都没能逃过三十年代骇人听闻的大清洗。

新闻很闷,写点旧闻。这个时代其实很新,如今的口号也格外讲究语言的新颖别致。但时代的进步不在口号的更新,在于现实细微处的变化。政治家们如果准备让冷血的政治传统永远尘封在旧岁月里,就必须在政治生活中奉行更高的道德标准,以公开、公正和人道、理性的心态向残酷斗争的历史作别。


2010年4月20日星期二

灰涩话题

 

文/安然

 

其一

 

当族人拒绝祖父建他的小屋时

我的见证是多么荒谬

父亲嘲讽我

“你还为他们说话?”

黑色幽默

像饮下一碗苦涩的中药汤剂

 

生于西关的回族祖父

在那里度过八十多个春秋

仍是异乡人?

 

父亲努力逃出那片天

我却从未厌倦它

——曾祖迁居之地

 

落叶无论飘零何方

也无法将那棵病中的生命之树忘怀

愿它从穆罕默德的经文上复生

愿它从明丽的西域血统上复生

 

琉璃灯盏啊

请用你无远弗届的慈光

再来引导它

 

其二

 

穆斯林论坛上

大旱 有人祈雨

矿难 有人盼平安

地震了 人们的眼中闪过绛红色的敬意

惟独你销声匿迹在暴风雪的呼啸中

 

鼓乐弦歌正酣

假面胡戏的舞者

在君王的丹墀和空王的莲台之间

穿梭游走

 

不想见到的假面四处显露

想见到你的面影却远至天边

即使你是白色的忧愁

心中仍要充满你

即使你是红色的火焰

此生仍将投向你

至仁主

我只和我的维吾尔在一起

2010年4月10日星期六

关注碎叶城中的亲人(Concern Huis And Uyghurs In Kyrgyzstan)

“生活在吉尔吉斯北部城镇托克马克的东干人和维吾尔人遭到攻击,反政府骚乱正升级为一场种族冲突……”(自由欧洲电台/RFE

傍晚时忽然看到这样一条新闻,颇让我意外。早已习惯了自己的民族消失于公共视野之外,以她的弱,仿佛只有不被人注意到才会更安全。但我也看过汉娜·阿伦特对二战前反犹历史的分析,她说并不是因为当时德国犹太人的强势地位引发了大规模的妒意和攻击,而恰恰是因为他们的迅速衰落——“丧失了他们在公共事务中的作用和影响,除了财产之外一无所有时,反犹主义就达到了高峰(《极权主义的起源/The Origins Of Totalitarianism》)”。

所以我决定还是为自己的民族继续写点什么。

很多人从未与闻过“东干人”,更不清楚他们就是回族人。我就曾看到过一位新疆作家将他们写做是维吾尔化的汉人,那位长期生活在西域的作家先生还为此兴叹过一番呢:“他们如今已被维吾尔化,出门戴白帽子,说维吾尔语,让我吃惊的是,不知什么时候他们信了伊斯兰教(王族《游牧者的归途》)”。其实,我们是生来就信仰伊斯兰教的民族,无论我们是被东边的人喊作“回”还是被西边的人称作“东干”——在喀什的艾提尕尔清真寺门外打问道路时我就曾被那里的维吾尔老人唤作过“Dungan”。

东干人是19世纪后半叶中华帝国大崩溃时代的悲惨产物,作为一支宁死不屈的陕甘回民义军,他们的数千先人在他们一心追随的统帅、后来被尊为“东干之父”的白彦虎带领下远走他乡。今天在中亚总计有10余万东干人,而吉尔吉斯斯坦的托克马克(Tokmok)是他们相对集中的一处地方。那个地方似乎和中国很有缘,一说唐代大诗人李白即降生在那座古称“碎叶”的小城里。

也许是因为离家了才想家,东干人对中国、对西北老家格外有认同感:把陕西视作“真根”、把村中的中国来客喊做“老舅家的人”……他们固执地保持着自己带有清代陕西乡音的语言,并用西里尔字母拼写着他们不为人知的离愁别绪。

早些年,我对东干现象很感兴趣,但却读不懂他们的诗:


……

在伊犁,宁夏我去哩。

我爷的省

又宽,又大,又洒落,

银川京城。

兰州的省呢也浪哩,

黄河沿上。

……

打这儿走呢想起来

老子的话:

“把宁夏的黄亲土

拿来一把。

给你爷的坟头上,他的面上

(我答应下的呢,你这下)

要紧苫上”。

这呢回来,上哩坟

我给我爷。

在坟头上念哩个苏儿。

都瓦一接。

把宁夏的黄亲土,

将将一把,

打口袋儿呢掏出来,

慢慢搁下。

跪到这塔儿落哩泪,

想起我爷。

把家,亲土孽障的

(挣干心血)

想哩一世;总没见

宽大黄河,

洒落宁夏,新银川……

在这儿睡着。


——依玛佐夫《一把亲土》


如今去了一趟新疆,总算对这憨直的“回族话”不陌生了,心中却又多了一层云翳……

不知道天朝是否将这些“想家的人”看作是游子,守了一晚上的央视新闻,也没见提碎叶城里的亲人,唉,还是为你们接个都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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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ngan gir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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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Dungan Masjid in Chinese style

Dungans, Uyghurs Attacked In Northern Kyrgyz Town

2009年12月22日星期二

前来领赏的同志

 

文/安然

 

以前只知道乔森潘

红色高棉

那是童年里收音机时代的国际明星

小小的我

熟悉他们胜过他们的国家

朦胧的我

也清楚他们是中国的同志

 

多年后有了一次迟到的审判

人们听说了那个神秘的波尔布特

和那场染红高棉的大屠杀

 

如今统治那个国家的人装着一只假眼

我知道

过去他也曾是波尔布特的同志

 

波尔布特的故乡就是够狠

把二十个骨瘦如柴的人送来领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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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INUE##

参见热推一枚:

“六千万美元维族人”事件,谁都觉得耻辱:柬人觉得被施压了,维族人觉得回去是死刑,汉族民族主义者认为用12亿美元去换20个人是无能,其他人觉得这不是人肉交易吗?一下子能激怒所有人,我很佩服。http://is.gd/5wisR about 11 hours ago

2009年12月1日星期二

胡女何辜

 

文/安然

 

深夜孤寂无眠,找来一本清诗选闲翻。每每于落寞时爱读明末清初的遗民之作,常觉心境相近。那些身遭易代之变的人明知新朝张网以待的政治迫害,还是执着地曲意诉说心中的身世情怀、亡国隐痛。彼所不能释怀者,为汉家故国;今吾铭心刻骨事,乃无忘穆族。

 

一故人自西域来,言及旅车见闻,曰每经一站,皆可见一背琴长者率若干胡女离车而去,卖艺他乡。同是汉地飘零之客,余有凄然之色。故人见之颇有不屑,讽曰:那族性耽歌舞,自古如是,何必为之多余忧怀。余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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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闻此自标高格之道德审判多矣。

 

不错,西域歌舞自古就流传中国,公元八世纪白居易写《胡旋女》时,就记录下了这一脉相承、顽强延续至今的以且歌且舞为最大特色的乐种:

 

胡旋女,胡旋女,心应弦,手应鼓。

弦鼓一声双袖举,回雪飘飖转蓬舞。

左旋右旋不知疲,千匝万周无已时。

 

这段如在目前的生动描写成为今日述及新疆歌舞的渊源传统时必要征引的名句。可我更看重白居易同时代的一位比他的名气小得多的诗人为异族舞女所写的另一首作品——《胡腾儿》,同是写罢那令人惊叹的旋转,诗人对离失故土的胡女一句关情又忘情的发问,让我每当读至,就不由自主地感慨系之:“胡腾儿,胡腾儿,家乡路断知不知?(李端《胡腾儿》)”从古至今,有多少无名无姓的胡旋女、胡腾儿将青春抛洒在异乡的繁华里,伊人的红汗交流、热情四射却何曾换来过大漠苍凉的一丝一毫的改变?!达官显贵、巨商富贾从这些下层的可怜人身上获取一时的淫乐,只视她们为可供驱使的玩偶。相形之下,李端的同情超越了他的时代、他的族群,在向以华夏为正朔、斥胡虏为犬羊的语境里十分可贵。

 

灯下蹉跎,时过五更,偶翻出赵翼的一首小诗《赠当筵索诗者》。此诗虽不如他的那首“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脍炙人口,却另有一份真情动人。诗歌也是从佐宴歌女的美好,写至彼等的无奈与悲辛。录此,惟愿今人可将此恻隐之心突破种族藩篱,成就普世之爱:

 

盈盈十五出堂来,妙转歌喉劝客卮。

也是人间生活计,老夫和泪写胭脂。

 

其实,我知道这最后的美丽希冀有多苦涩、微弱,可亡族之人更复何言。或许真的像鲁迅所言,文学是生活余裕的产物,表现了一民族的文化。为日益险恶的环境和生计日蹙所迫,自己的文字往往力不从心,有枯竭的痛感。即使有意为民族继续写下去,此时的我也只有更多的落泪、更多的挣扎与疲惫。由此,也更能体谅那些无助的歌女:生命如此地值得珍惜,却又如此卑贱,如此脆弱,完全地无从把握。这种悲凉又真切的感受不再是居高临下的歌吟,而是落于吃人的人间后,在生与死徊徨过后,才有的切肤之痛。

 

愿天涯胡女早归故乡。

愿真主的慈悯、援助早日降临。

2009年10月16日星期五

族裔文化公正的缺席

 

安然/文

 

对参与75事件的维吾尔民众的审判,效率极高——往往当天开庭,次日即行宣判(有几起案件甚至是在一日之内完成从开庭到宣判的全过程)。再经由官方媒体配合报道,整个过程被渲染得俨如一场简单而隆重的政治秀。如此匆匆走过场,实不出意外。因为中国官方从一开始就将西元2009年7月5日那座疑云密布的乌鲁木齐——发生了一场很快夭折的维吾尔大学生组织的抗议韶关种族仇杀的游行和随后异军突起的汉维街头械斗——断定为少数民族分离运动精心选定的暴乱地,卷入事件的维吾尔人在代表主流群体“汉民族”利益的当局口中是未审先判的“暴徒”,他们是挑战“大汉王朝”大一统敏感神经的国家公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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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消息灵通人士”在维吾尔在线国际中文论坛得意洋洋地宣称,整个审判中将有100人被判死刑。由于这些人之前放出过只有新疆安全部门才掌握的75当日的市政监控录像,在以往的论坛发言中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新疆汉人”身份……因此,他们此刻的再度爆料,令人感觉格外意味深长。关注维吾尔命运的人们急于知道是什么样的背后原因和现场具体诱因引发了暴力,如果法庭在审判中不周详地考察这些因素,就如那些“新疆汉人”所愿地大开杀戒,难免被外界贬斥为充当了种族清算的并不体面的遮羞布。事态如此发展下去,审判“75”充其量只能起到对主流群体的民愤有所交代的作用,除此而外,不仅距社会正义愈加遥远,而且必将加深已有的民族裂痕。

司法审判的最基本的准则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然而,新疆的事情向来最具“神秘感”。即以对75事件的描述为例,当事双方就各执一词。当局一方继续沿用对少数民族抗争活动的定性,用“暴乱说”一言以蔽之,并在宣传中反复强调作为原住民的维吾尔人对汉族移民进行了暴力攻击;流亡海外的维吾尔组织的指控中则有“灯黑后枪声大作、有上万人一夜之间不知所踪”等情节。虽然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皮莱女士和众多非政府组织要求就新疆事件展开公开的国际调查,但都遭到中方断然拒绝。中国政府回绝皮莱女士的话算是很客气了,称之为“过分关心”。

外人不准关心,内部则乏同情者。邓玉娇杀人能赢得全国上下一片喝彩声,一方面她自有可悯之处,另一方面她本人并非维吾尔那样在种族、文化上与汉人差异巨大的异域民族的成员。人们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少数民族的暴力时只有不解和愤怒,但之后又不愿对事情的前因后果做全面的了解,更无意去体会少数民族积聚已久的对族群安全的焦虑,而这恰是民族动荡的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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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中国的崛起,国家实力的增强非但未带给中国的主流群体“汉民族”以安全感,反而促其加快了削弱少数民族在经济发展、教育、语言方面自治权力的进程。在迫使一个民族在政治上从属于另一个民族之后,开始谋求令少数民族在文化上也归并入主流群体之中,中国境内所有真实存在着的少数民族都真切地感受到了此种文化生存上的威胁。

60年来,中国陆续以军垦、支边、开发的名义对新疆这块重要的少数民族聚居地进行大规模殖民,当地汉族人口由1949年的1%猛增至如今的40%以上,在首府乌鲁木齐汉族人更是占到人口比例的80%,令少数民族在传统领地上已然成为少数。

在汉语已获得官方语言的地位后,为进一步压缩维吾尔语的使用空间,当局强制少数民族从小学习、使用汉语,誓将一个语言群体连根拔起。

维吾尔民族和回族一样信奉伊斯兰教,其宗教认同是民族认同的核心部分。深味于此点认识的汉族殖民当局对宗教活动进行了全方位的打压,使尽浑身解数。为了限制乃至最终消除伊斯兰教在少数民族内部的影响力,当局严禁未成年人进入清真寺,最近更表态要将“诱使未成年人信仰宗教”列为非法。这些明显具有针对性和歧视性的地方法规的制定首先就违背了中国宪法对公民信仰权利的公开承诺。一个人自是生在中国,即是中国的公民。无论其年龄长幼、民族不同,都应享有宪法赋予的各种权利,包括信仰权。身为少数民族的父母对子女教育引导的权力同样受到法律的保护。难道少数民族传承本民族宗教信仰、文化形态的努力在中国都属于非法活动,难道新疆当局的所作所为可以凌驾于中国法律之上、无法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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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少数群体被弱化至丧失区域性人口优势或其区域聚居规模不足以维持其语言时,它即丧失了地方自治的能力,在文化上等同于消亡。这就是中国少数民族面临的残酷现实。但每当这些族裔文化群体向政府要求自己的集体权利时,都会被加之以分裂的重罪,倍遭摧折。而少数民族都很清楚维持殖民体系运作和充任镇压机器者正是当地的殖民群体,这就是无论是拉萨还是乌市的反抗者为何都将愤怒的矛头指向了当地的汉人的原因所在。

一味地将人们的视线转向对暴力的谴责,而对族裔文化公正采取漠视态度,既不公正又十分虚伪。

当主流群体对国外势力单方面改变其疆界、体制或自治权的企图进行暴力反抗时,这样的暴力被称为集体自卫权利;为什么少数民族就不可以为保卫自己的传统领地、文化和自治传统而行使集体暴力?

面对棘手的少数民族问题,有一种解决理论在民主成为共识的时代浮上水面:即主流群体成员通常愿意劝说少数民族优先考虑民主和人权,而不是他们的少数群体权利问题,这种做法并非出于偶然。因为主流群体成员明白少数群体权利问题向后推迟的时间越长,主流群体得到的时间就越多。他们可以侵占更多少数群体的土地,削弱其教育和政治体制,直到少数民族再也无力作为一个有活力的文化个体存在下去并实行有效自治。

我不认为中国的那些拥有悠久传统和文化的少数民族会在压力下失去生存的智慧与机会,蛮横的镇压绝不是中国民族问题的保命金丹,逐步推动人们正视族裔文化公正才是惟一可行也正确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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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0月2日星期五

阿娜

 

安然/文

 

 

 

啸聚在这块城西高地的风

吹得他荒凉,

路口上彷徨的浪子

是为等待带他回家的村姑?

 

从奶茶的香甜到蒙面的贞静女子,

突厥的一切

他都迷恋。

而真主隐匿起传说的西域,

让他路遇不知名的疼痛和忧伤。

试过遗忘,

也曾要自己忽视生命中这不可承受的轻……

只是

往事是关押在心中的呼唤,

是没有方向的野鸽子,

飞不出那命里缺水的异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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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INUE##

像一匹孤狼走遍突厥的孤岛,

踏着一个种族的黄昏,

回到伤口一样盛开的都市。

一叠童声从身后的山上传来,

将他钉在原地。

“阿娜——”

 

一个车流中漂浮的身影回望她卑微、凌乱的家园,

却未停下朝向城市的脚步。

那是委身在这边城的边疆,

被一个粗俗的政治谎言视作文明疥癣的最后故乡,

等待着合法的强拆。

 

一个寄生在汉地的胡人,

沉痛异常。

他想和隐秘的爱人交谈,

却做不到;

他在沉默与伪饰的传统中变哑,

只在纸上保持古老与优雅,

内心灌满了耻辱。

 

牙牙学语的孩子教会他这个怀乡的词:阿娜!

捧着这滴着脐血的语言,

他横过马路,

仿佛在追寻自己的母亲。

母亲去了哪里?

为什么抛下自己丑陋的天堂,

投身欲望的街区?

一路急行,

直到走进完整的黑暗,

满城的霓虹也照不亮一个人内心的黑暗。

浪子,再也没能找见阿娜……

 

路边的KTV里呜咽如歌:

“就让这杯烈酒伴我天涯走

她站在丝绸乡的路上望着天边

日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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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9月12日星期六

种族迷信

 

文/安然

 

在中国名为自治的民族地方,实权无一例外地操控在汉族书记手中,这在相当多中国人的潜意识中认为是防止分裂的理所当然。尽管团结的口号脱口而出,但从权力塔尖到无权的底层民众中间普遍暗藏着对少数族群的不信任感,不信任的背后是汉族人对自己的大汉种族的一种近乎狂热的迷信。这样的情形在新疆发展到了登峰造极、无以复加的地步——连喀什周边的维族村子里的小小村官也要从城里的兵团汉人中选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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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人类灵魂深处的一种归属感,正常的民族感情是美好而受到尊重的。但当情感变为主义,并发展到需要排外的地步,就不能不令人警惕地察觉在这个民族的文化心理中存在着一丝令人忧虑的病变。

中国大概忘记了,新疆的和平解放如果没有维吾尔人的助力,就会面对国民党汉人部队和回族“马家军”——骑五军的坚决抵抗。正是当时那些受到布尔什维克主义感召、对苏联对实现社会公正公平的革命充满不切实际的乌托邦幻想的维族精英——“三区革命”一方对自己的异族同志中共真诚地欢迎,才迫使旧军队背腹受敌,不得不选择和平。

在新疆的党史著作《新疆往事》一书中有这样一段秘闻:美国中央情报局曾力促新疆的维族和回族这两支穆斯林力量的联合,以便在东土耳其斯坦重建回教政权。无奈那时早已倾心红色革命的维族领导人对美帝国主义的反动阴谋不屑一顾,而且为示好北京的汉族同志,决定集体赴京共襄开国大典。诡异的是苏联专机半途在贝加尔湖上空意外失事,伊犁三区革命的精华悉数陨落。未在此架飞机上的赛福鼎·艾则孜,则有幸得以走完自己余下的曲折坎坷的半个世纪风雨路。

据说“杀回灭汉”的口号惟一一次出现是在上世纪40年代的伊犁起义者中间,后来每逢动荡,就多有人借此谣传离间。这种有些不可思议的仇怨可以追溯到那位极赋军事天才的尕司令(“尕”为西北土语,即言小也)马仲英身上。这位在上世纪30年代突入新疆本为救援哈密维吾尔农民起义的回族少年英雄,在与盛世才的混战中,阴差阳错地跑去南疆替自己的政治对手灭掉了两个疆独政权。“儿子娃娃”,还是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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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娃娃”马仲英

所以,当我开始自己的南疆之行时内心是忐忑的。但我毕竟是一个托靠真主的宿命主义者,我相信真主为我安排下的命运之路。假如他让我死在维族人手中,我也毫无怨言,我是愿意安眠在自己的西域祖先的热土上的。

挟着一股壮士一去兮不复反的悲壮,我一头钻进新疆文化的腹心地带,之后感受了她昨日的繁盛和今日的落寞。

在库车的乡间小路上,我头顶回民的白织帽,踯躅流连在冷清的维族村落里、颓败的麻札(墓地)建筑旁,脚下升腾起滚烫的白色尘烟,仿佛一位苦行僧正在游方,要用脚步丈量这块让他魂牵梦绕、不忍离去的富有神性的西域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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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辆充作公共交通工具、坐满一车花衣妇孺的三轮摩托颠簸着从我身边驶过。我在后面好奇地目送着她们,车上也有人回望着我。惊人的一幕出现了,一车人在不远处的白土路上停了下来,车上还有人向我招手,要请我这个素不相识的过客搭顺风车。可我这个异乡的“熟回”并不是你们的同路人啊,我只得大声道出塞俩目与那车多情的维吾尔人挥别。

在那轮热情似火的南疆日头的感动下,多深的种族偏见都要冰消瓦解了。

中亚圣城——喀什噶尔最后加深了我归乡的冲动。我不仅独自一人拐进民居深处的小清真寺,做黄昏时分的礼拜,然后随便坐进一家餐馆吃上一顿拌面。还在老城的中心——艾提尕尔清真寺里融化在成千上万的维吾尔人中间激动地聆听那听不懂的布道,随着众人集体向着西方——麦加的方向行礼,主麻的聚礼结束后穿梭、漫步在清真寺外的广场人群中……那神醉般的精神体验以后回忆起来,那年像是经历过一次朝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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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说说那些在历史上昙花一现的维回人物的下场吧。

##CONTINUE##

三区革命领导人乘坐的那架专机估计是沉到冰冷幽暗的贝加尔湖底里去了,随之没入水下的还有他们不再为人提起的大名。当年主政新疆的张治中一听到三区革命政权的首脑阿合买提江的名字就如五雷贯耳,头疼不已。在与国民政府委派的新疆省主席张治中谈判时,阿合买提江等人佩戴“东突厥斯坦共和国”的胸章进入会场,遭到国民党方面的强烈反对。但阿合买提江此人精明强干、才思敏捷善于应对,中间又有俄国人往来调停,张老只得恨恨作罢。轶闻少有人知,人们知道了才会恍然大悟:原来与我党合作者才是实打实的“东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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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具个人魅力的阿合买提江(注意到他胸前的那枚星月勋章了吗?)

 

曾经“狂悖无礼”的阿合买提江的死似乎正应了时下愤青们的一句口头禅——“犯我大汉天威者,虽远必诛”。还有句话,他们倒不一定知道了:

“中国之君子,明于礼仪而陋于知人心。”——《庄子》

骑五军的上万回回铁骑在军长马呈祥(马步芳的外甥)临阵脱逃后,也和平起义啦。史载其中有些人降而复叛,旋被我征西大将军王剿灭之。在疆无事与南门老回回闲话古今时,有人告我:那些回族军人被五花大绑走向城外的刑场之际,沿途有迪化回众围观,人群中间爆发出“念啊,快念啊……”的催促声,一干将死之人闻声,纷纷如梦方醒,大声念诵起清真言——那是穆斯林生死之时向死神所作的坦言。

余虽铁石心肠,想及此情此景,亦不能不为之落泪也。

2009年8月15日星期六

当人们听到我们的心声(When people hear our prayer)

 

安然/文

 

一、我的故事

新疆盛夏的骚动连着我每一根神经,将我带回那试图远离的纷争与哀愁中去。

开始重看《新闻联播》,为的是从中能读解出哪怕一星半点的信息。可渐渐地,我就厌了。汉人和汉人的附庸们周而复始地占据着屏幕,一方唱罢我登场,套话连篇的怒斥与美化将事件的肇因层层掩埋。在一边倒的宣传中,暴徒们失去了具体的有血有肉的形象,而蜕变成纯粹的不能开口的概念——“他们无法表述自己;他们必须被别人表述”,卡尔·马克思的谶语依然阴郁地笼罩着这个国家。

我听厌了,我受够了“自己永远正确,别人永远错误”的论调,即使明知在“老大哥”的注视下,我也“顶风作案”,使尽浑身解数向外部世界探寻当事另一方的辩解和中立第三方对事情原委的评述。其实,这种刺客般孤注一掷的怒气,自得知广东韶关玩具厂六百维吾尔民工(大部是来自贫穷南疆的女孩子)遭袭之后就被激发出来了,我像一头喜马拉雅山脉不驯服的野生岩羊一样在乱世崩飞中不顾一切地向下飞奔,下面就是地狱也在所不惜。

我参与是因为我不能不参与。从追溯回回与回鹘的渊源、我的穆斯林信仰,还是我对弱势者和受压迫者的偏袒与维护,都要求我这样做。但生在一个发生了信息技术彻底革命的互联网时代是我的幸运,否则,在资讯垄断之下我只能被动地接受极权主义宣传的灌输。从这个意义上讲,时代确实在进步,而且这种技术突破带来的进步不受人的好恶左右。

我在网上寻寻觅觅,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看到的多是一些立场、倾向过于直白的文字、图片。这样的东西看得多了,感觉是置身于众人围拢的嘈杂喧哗中,它们缺乏某种独立的特质,无法留给我单独的深刻印象。惟有一张我在海外一家非主流图片站找到的黑白摄影作品显得有些另类。

那帧黑白图片的画面被处理得略显粗砺,就像是作者有意要对世界的本真进行呈现。一个身穿艾德莱花绸裙的小姑娘望向我们,眼神中混合着太多与她那个年龄不相衬的东西,既有维吾尔人乐观、狡黠的天性,也有对外部世界的不解、困惑,甚至是酸酸的质问,一张传神的富于表现力的面孔!那个年轻的女摄影师大概是生活在欧洲的维吾尔群体的第二代,她的很多作品现代感强烈,镜头中包涵着她对人类、对这个大千世界的视角独特的思考。与其它的表达抗议的影像不同,她的这张照片简直是“去政治化”的,没有旗帜,没有呐喊的展示,只是默默地一眼瞟视。作品的名字叫“我的故事”,在照片下面的描述中她果真用几行淡淡的文字讲述了一些事情。

我把它翻译如下:

当人们看到这些故事后,就希望我们再去其它论坛讲给更多人知道。

我们这些流亡者在尽最大的努力提高西方人对我们的认识。

我在报纸上讲过我的故事了,现在有更多的市民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个“维吾尔”。

在德国,维吾尔被叫作‘Sherqi Türkistan’。

在美国,维吾尔人不那么政治化,他们叫自己‘新疆’。

在德语课中,我们必须练习语法造句,我是这样写的:‘假如我成为一只小鸟,我一定要飞回我的祖国,亲吻那里的大地。’

对于我……再没有可以补充的了……我让你感到惊讶吗……

噢,那些迷失异国的人总能带给我感动。由于生而为回,由于意识到生在一个如履薄冰的族群内,我的精神世界也逐渐变得与众不同。我从不忽视和忘记那些失败的人,因为我鄙视那种只看到成功的庸俗历史观,我也知道自己必将失败;我从不放弃走不通的路,因为走在路上比困在原地好,一段行程就是一段新的历史的延续……那个生在德国的女孩或许还没有亲眼见过她的“故乡”吧,却牢牢地固守着自己的精神领土……当我没有去过新疆之前,我的归属感是常常无所依归的:我的母族的来源是那么模糊不清,天方、西域……莫衷一是。而当我站在二道桥的街头,身处维吾尔人中间,有一种感觉落地生根一般迅速生长起来:这里比阿拉伯更切近,西域和回回血脉相连。

这种命运相连的感觉,那个残破世界的美,击中了我,令我染上了它致命的忧伤。与那些出走的流亡者相比,有人成了自己故乡的漂泊者,不仅失去着土地,而且失去着自己。那种丧失之痛,才最惨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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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美人之美 在其忧伤

我在有意寻找她们——那些在我的诗歌与夜色中出没的流莺。

以我的穆斯林身份,我应像出家人一样对她们的存在讳莫如深。但我无法对这个世界的悲惨无动于衷。伊斯兰的先知穆罕默德圣人说过义愤也是一种信仰,虽然那已微弱(“当你看到一件坏事,你首先应用手制止它;假若你能力不济,就用言语批评它吧;还若不能,则用你的良知憎恶它吧,三者你不居其一,你已非我的信徒”)。如果你问我恨谁?我会告诉你,我绝不恨歌女!

相逢之处完全出乎意外。看到她们的那一刻,我的体内产生了撕肝裂肺的一震,像是有一束黑色的闪电从高天射向我。

她们如一丛白玫瑰生长在小巷的暗处,又宛如一道幽光,苍白但刺目,让周围的人现形。远远地,就能嗅到那从女体发出的逼人的冷香。看过一眼就心悸不已,但又不由自主地追赶上第二眼,她们是今日西域风景的一部分!

与五一夜市上酒足饭饱的食客不同,她们的眼神饥饿、冷漠,像是面无表情的乞丐一样在等待光顾。总有人走近她们,缓步流连。一桩生意的达成,似乎就靠几个眼色的心领神会。因为不畅的言辞把人们分隔在不同的世界里,只有欲望可以侵入对方的身心。

三个民工打扮的人围住了一个中等身高的丰腴女孩,借着烧烤摊边上的灯火可以看到她的脸,那是一张标准的突厥女子的鹅卵形的脸庞。她也在打量着来客。印象中,那双深眸像是在迟疑,并有一种天生的忧伤相伴,这让她多少显得有些不同。

要眼见他们把她带走?刚才的冷眼旁观所燃起的穆斯林的羞耻心在此刻占了上风,三步并作两步,我就从街对面冲到他们面前。

“Rahmantullah(意为真主慈悯你)!”

我用一种很老派的维族问候语跟那个女子打了招呼,然后,怒目圆睁地转向那三人:一刹那,我所摆出的凶狠、拼命的架势,把本来就心虚的三人搞蒙了,他们看着我不明就里,没敢吭一声,翻身回到夜市的人群中消失了。

他们走了,剩下我不知所措地站在女孩面前,如此近。

周围的女孩齐刷刷地向这边看来,但都沉默不语。

“跟我走吧……”这时,我才说出一句汉语。

一盏年久老化的路灯在婆娑的树影里洒下飘忽不定的光,让这条行人稀少的暗巷与不远处的夜市恍若隔世。我们一前一后走着,一路无言,因为我所拥有的那些少得可怜的维语单词用完了,而最深沉的心事即使有了足够的单词也无法表达。我停了下来,掏出皮夹,挑了一张粉红色的老头票。

“拿着吧。”我拉过她的手,将钱塞进那胖胖的、软软的手里。触过之后我就心生悔意了,它让我不忍离去,尤其分手意味着再不相见。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怪人,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你叫什么?”

“帕提古丽”,我听清了这个名字。

“你喜欢我?”她突然说出一句很生硬的汉话。

“喜欢”,我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我不要你的钱。”

“拿着吧,今晚就可以回去了。”以前阅人无数,却总也记不住人家的名字,可她的名字连同她的声音,我都难以忘记——帕提古丽——直翻成汉语就是“美丽的百合花”。

记得她曾在身后喊了我一声“阿卡”。当时,我没有勇气停下来,我要逃离……

我是个流浪汉。

用眼睛答应我。

你去哪将我带到哪儿——

你是什么人,就将我看成什么人儿

——穆罕默德·达尔维什(巴勒斯坦)

两年后,我读到这些似曾相识的诗句,又想起她的样子。只有在心中说了:你是维族的妓女,我是回族的流浪汉;你是什么人,就将我看成什么人!

汉娜·阿伦特在回顾纳粹从犹太人开始的大屠杀时写道:“曾经有过幸福的年代,那时,人们可以自由选择:宁愿死也不做奴隶,宁愿站着死也不跪着生。也曾经有过道德沦丧的年代,智力下降的知识分子宣称,生命高于一切。现在,可怕的年代已经到来,每一天都在证明,死亡恰恰在生命被看作高于一切的时候开始了它的恐怖统治,宁愿跪着生的人正在跪着死去,没有人比奴隶更容易遭到杀害。我们活着的人必须懂得,跪着是根本无法活的,追逐生存是不会不死的,如果人们不再愿意为了某种目的而死,那么,即便他什么也没做,也会死去。”

当经历过内心的秘密折磨,当秘密警察终于出现在了我的生活里,我开始深悟这段话。

我选择讲出自己和他人的故事,我还有机会选择有尊严地站着死去。

2009年7月23日星期四

喝茶

 

文/安然

 

以五步流血的痴绝

我去喝茶

父亲执意陪绑

那一刻

他比我读过的朱自清的父亲伟大

 

五名便衣森然相迎

回族父子

走进生命的津渡

 

直白如讯问

冒渎了老父密藏有年的亲情

他像我的斯芬克斯一样

开始咆哮

而我——他永远的小儿子

只是他利爪守护下沉默的风景

 

他们要我不再谈论新疆

那关乎仇恨和一个百年孤独的囚徒

 

那个几世不得返家的游子

换了乡音 憔悴了容颜

却把全部的心慌用异族的文字续写

对回疆绿洲的守望

对青春舞步的眷恋

对戈壁心曲的摇叹

真心的笔触

像泪水

打湿了尘封的禁忌

像夜火

灼痛了黑暗中未被曝光的起义

 

地府在震怒

他的信使急于让我明白

生在这午夜的国度

我就已是一名编号不详的囚徒

 

饮下一杯绿茶

就在苍茫中耗尽青春?

千重少年心事

于今

又多一重耻辱

 

刀剑外

山河梦远

心魂、相思无泪可寄,又何物可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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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6月28日星期日

升起在韶关之上的种族迷雾

 

安然/文

“从来不知道楼有这么高,从来没有见过火车……如今,却要坐火车到千里之外的“大城市”当工人,这对于数百名疏附县农民来说有点像做梦,但如今梦就要变成现实了”……

 

1

 

《新疆都市报》在一篇官样文章里极力渲染着一个为南疆贫穷女孩敞开的都市梦,可血色的韶关事件不仅染红了这个梦,甚至成为某些生而卑贱的廉价劳动力的生命终点!那些客死异乡的孤魂是否有过一个共同的花一样的名字——“古丽”?维族女孩中重名的现象严重,如果仅凭名字,你无法区分她们。但那些世世代代生长在大漠深处、寂寂无闻的“古丽”,只要见上一面,你就无法忘怀,那惊艳的记忆多少年也无法在脑海里变得模糊、平淡……也因此,这一突如其来的事件格外牵动我的心。

官方和民间几乎同时在网络上推出了两种不同版本的故事介绍,官方新闻简报的语言一如既往的平静得令人发冷——为了可以碾压一切的“大局与稳定”——它拒绝透露死者的性别、民族信息,死者此时只是一两个微不足道的统计数字,无论他或她生前曾有过多么鲜活的生命形象,在政治考量中都可以忽略不计!而那些“民间见证者”的爆料则是新闻的升级版,在情节上更是具有新闻所无的出神入化的艺术魅力!经过一番苦大仇深的控诉,事件中的汉族工人都成为了“反抗异族压迫的斗士”,他们是“忍无可忍”的,打死人即使不能算作“正当防卫”也是“情有可原”!只是文章作者的文字表现力太强,反而显得不太真实了——即便这些杀人者,人人都算是根正苗红的“大汉苗裔”,但民工的平均写作水平有多高,人们还是有常识的。仓促之间就能拿出这么一篇各种元素齐备的“惊悚小说”?这实在有点侮辱有着丰富斗争经验的中国网民的智商!但有些人的智商和视力确实在此时有了明显的退化,只因冲突双方的民族身份不同,只因主流话语对于那些在这场悲剧中不幸罹难者的母族长期的政治抹黑、人格诋毁,有些人开始任由人性之恶肆意施展自己的语言暴力——“恶行、小偷、妓女、抢劫犯、强奸犯、新疆佬、二代日本鬼子(问题的性质越来越严重)”——什么话不堪入耳,他们就选择什么作为攻击的武器,“大汉民族”在毫无还手之力的弱者面前,完成了难得一见的空前团结……可喜可贺!

网络上人们对民主、自由问题已无太多的争议,但一起韶关事件却像试金石一样测试着人们对于自由、平等、博爱——这些耳熟能详的民主社会的价值观——的真诚态度。假如那些爱自由的人们不能做到不分贫富、地域、种族的平等,那么,他们将永远无法摆脱威权分而治之的思想桎梏,他们将永远成为稳定策略下的一颗颗无辜也无知的棋子。请不要选择性失明,请不要隐藏那为异族人争取道义的高贵良知。不要与你的部族的见识保持一致,与那个精神上更大但数目上仍少的世界保持一致吧,这曾是美国的良心苏珊·桑塔格对人们的吁求,当美军在阿布格莱布监狱制造虐囚事件时,作为美国人的她不仅在媒体上进行了公开地抨击,而且对战争背后的美国暴力文化做了严厉的批判与反思。

 

3

 

那些被运到珠三角填补“民工荒”的维族女人不是入侵者,更不是利益的争夺者,他们的族人曾经反对过将这些本应在当地结婚生子、繁衍种族的适婚女子运走,可他们的反对被深深压制在底层,微弱得近乎于无声。2008年奥运前夕,在和田一座巴扎里还曾为此爆发过一场以女性为主的抗议集会,但迅即遭到无情的镇压。我那时保持了耻辱的沉默,我知道那些难以启齿的事情,但恐惧像魔鬼一样一次次劝说我放弃……

但当流言再次袭来的时候,我知道这些玩具厂里的维族女工怕是又一次成为了挑动民族矛盾的“政治玩具”,中国不高兴就会挑动种族的神经,这已成为惯例。还要沉默多久,还要面对多少血迹,为什么只能旁观牺牲,而不能接受被惩罚、被孤立、被打伤、被杀死直至被轻蔑的风险?

我决定向那种被大多数人的恐惧合理化了的残暴和压制提出自己的异议!

 

2

 

附相关报道:

http://woeser.middle-way.net/2009/06/blog-post_27.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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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5月15日星期五

伊玛尼(信仰)


来信:您好

Assalamu alaikum
我是一位维吾尔族与俄罗斯混血。父母一方是穆斯林教,一方是基督教,但其实我对信仰的态度没有那么谨慎和迫切。生活在新疆,他们对我的信仰教育基本上等于零,我有幸去过清真寺,也去过教堂,感觉很神圣,我心里清楚的知道我不是没有信仰的人,但生活方式和习惯又没有尊崇这两个教意,比汉人多一份信仰上尊重和理解。比热诚的信仰者少了真诚,我其实挺苦恼的。



我不是阿訇,也并非教士,无法接受您的“告解”,请原谅。

但我看过您的信之后,一直在思考信仰的问题,信仰是什么?水有源,树有根,叶落也必归入大地,我想作为万物之灵者的命运似也应如此吧——信仰就是相信这样一种所望之事、未见的事实。古代的回回先贤常说,信所未见才是信仰,也是这个意思。

您的身世有点像民谣歌手洪启,他本人是维吾尔族,却在一个汉族家庭内长大。我喜欢他的民谣,尤其是那首在舒缓的吉他伴奏声中轻轻哼唱的《回乡之路》

请允许我把你的故乡,
也当做我的故乡。
请允许我把你的闺房,葡萄藤和月亮,
也当做我的天堂。
哦,我愿走在你的回乡之路上,
我愿和你一起分享你童年的幸福时光。

请不要拒绝我这可怜的幻想,
请不要理睬别的人会怎么想,
带上我回你的故乡。
让你童年的月光也洒在我身上,
哦,我愿走在你的回乡之路上,
我愿和你一起分享你童年的幸福时光。

我没有童年也没有故乡,
好象一股风把我刮到这世界上。
回乡的道路多么令人神往,
亲人们的爱足以抵消一世界悲凉。
哦,我愿走在你的回乡之路上,
我愿和你一起分享你童年的幸福时光。

美丽善良的姑娘啊,
请爱上我这无家可归的人,
请允许我和你一同前往,
在你童年的月光下大哭一场。

哦,我愿走在你的回乡之路上,
我愿和你一起分享你童年的幸福时光。
请允许我把你的故乡,
也当做我的故乡。
请允许我把你的闺房,葡萄藤和月亮,
也当做我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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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当看到你的这封信时,我就马上想到了洪启和他归家的乡愁。我有点不知所措:作为穆斯林,我是否要对你“宣教”,因为那也是我的义务之一啊。可我最终选择了放弃,我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对你们这样值得怜恤的“流浪人”说教。这不仅仅是因为我在信仰之下也是一个无行的“浪子”,更是因为我知道我无力去改变别人,这是我多年省思积攒下的心得。以前,读过一段著名的墓志铭,现在回想起来,越来越有感觉,它镌刻在安葬于英国西敏寺大教堂内的一位圣公会大主教的墓碑上:

“我年少时,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当时曾梦想要改变世界,但当我年事渐长,阅历增多,我发觉自己无力改变世界,于是我缩小了范围,决定改变我的国家。但这个目标还是太大了。接著我步入了中年,无奈之余,我将试图改变的对象锁定在最亲密的家人身上。但天不从人愿,他们个个还是维持原样。当我垂垂老矣,我终于顿悟了一些事:我应该先改变自己,用以身作则的方式影响家人。若我能先当家人的榜样,也许下一步就能改善我的国家,再后来我甚至可能改造整个世界,谁知道呢?”

求主恕饶!我今日的心态也像那逝去的人一样,只想坚守自己——他才是真正需要自己救赎的人啊。

安拉乎艾克拜勒,求你看守我。

可能您并不知道,所以,也许我还应该絮说几句宗教小史:安拉之外无安拉,上帝也是唯一的上帝。无论是称他为“安拉”还是“上帝”,那个名词都是指向同一个最高的主宰、造物主、我们的恩养者……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三教同源,伟大的伊斯兰教承认所有下降给人类的经典,即颁授给摩西(穆萨)圣人的“十诫”(《讨拉特》)、颁授给大卫王(达吾德)的“诗篇”(《宰逋尔》)、颁授给基督耶稣(尔萨)的“福音”(《引支勒》)与颁授给人类的最后先知——穆罕默德的“古兰”。

《古兰经》是经典中的经典,受到安拉的护佑,因而最确信无疑。

alaykum sal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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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3月11日星期三

不可言说之民族

1

2

会场内的大多数少数民族代表都很孤单,很不“和谐”

3

对,俺是人大代表 不是演员

【画外音:孤独的少数民族代表……】

腾讯网推出“全国人民支持你,你来写建言”的活动,无非是秉承圣意借网络高人气将更多目光转向“两会”上来,以免台上的达官显贵们自感寂寞。有人民于是乎不明真相地弄假成真起来,比如深圳网友yahya哈克就上书——《支持新疆采取更宽容的宗教政策》。

生在中国者大都心知肚明一些祸从口出的所谓“敏感问题”,既不能在公共领域明言,私下里说了也没用,所以大多数人对于此类问题也就得过且过,抱定了沉默是金的古训。其实,民族问题是世界性难题,并非中国专有,但人们的敏感度却因事涉“大一统”的传统观念而放大。高压之下,人人在“温良恭谦让”的面具下作秀,似乎都可相安无事。但当铁屋之内有身遭其难者独自叫痛,因此打扰了旁人的清梦时,则很容易变作权力鸣鼓而攻下的众矢之的——别人有难,我可以不闻不问;一旦有了表现忠君爱国的机会,自己却万万不能拉人之后,哪怕自己的一番邀宠高论会有杀人的效果呢——这种只知家国大义不知博爱拯救的愚氓大有人在,台湾的柏杨先生谓之“丑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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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杨曾将中国和美国的种族歧视问题比并而观,老先生语锋甚健,他将种族问题比作“害痔疮”,“中国的方法是‘讳疾忌医’兼‘家丑不可外扬’”,具体做法是“一面屙血,一面双手捂住屁股号曰:‘俺可没害痔疮呀。’谁要说俺害痔疮,谁就是‘别有居心’兼‘是何居心’。”

而美国人的反应在中国人看来比较变态,“是到处嚷嚷了不得啦,痔疮发啦,一天流八千加仑的血,要打听棺材的价钱啦。”欲从“传播工具和文学上直接暴露种族歧视,正是闹得天下皆知,使人心惊肉跳”,然后,“理性地采取种种步骤,使种族歧视慢慢减少,期于根绝。”

柏杨写作《丑陋的中国人》一书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二十年后,美国人果然选出了一位出身贫贱的黑小子当世界第一强国的总统,羡煞旁人,也让旁人再次大跌眼镜。

历史证明,柏杨不仅敢言,而且,言必中的。但这却未必能使自称最重史鉴的中国人从中汲取一点真正的智慧,自晚清洋务运动始,中国对西方的学习就尤重“器”的模仿而轻“法”的研习,这种不同也正是同治中兴与明治维新的最大不同,中国人对现代化的追求多游走在物质层面,总不肯在精神的向度上多走一步,甚至是往前走一步再倒退回两步来以求稳妥。

那篇对新疆民族问题的建言已被腾讯关闭,链接跳转到了充斥着各种八卦的首页,这是一个允许你娱乐至死的时代,却不允许你想得过多,不知yahya是否安好,我怕他被人间蒸发掉……本人有幸得览他的曲谏,区区数百字的短文实际上还是依据得“伟光正”的和谐社会理论,并未援引自由人权说事,算得上是温和诚挚的体制内发言。文中提及在新疆发生的具体事例,却是敢言人之未敢言,那份勇气殊可敬重,故在此地保全此文,以待来者见证。

目前,新疆区政府采取的是压制宗教信仰自由的政策,这是和中央的精神相违背的!新疆的维族本身是有自己的文化,有自己的精神生活的,由于上世纪5、6十年代中原地区的其他民族的迁入,新疆的相当一部分维族人视入疆的外族人为异类,更有文化入侵的嫌疑。现在在新疆,少数民族干部不能过自己的伊斯兰教节日,有些地方学生不能有自由的信仰,更有甚者,政府,学校,故意破坏群众的宗教信仰活动。比如在伊斯兰教的斋月里故意让少数民族学生,干部吃东西。如果发现你在过宗教生活,你就面临被开除,解职,调离等待遇。不能不说,这种做法相当程度上导致了少数民族群众对政府的怨恨情绪。从而导致新疆地区某些方面的不稳定。现在,我们提倡的是构建和谐社会,和谐社会的标志之一就是人民群众享有充分的信仰自由。而我们的社会需要安定,安定,靠的不是压制不满情绪。压制的结果只能是越发使它具有反抗力。安定,需要的是大禹治水的疏导智慧。需要的是切实的为群众谋福利。

原文地址:http://news.qq.com/zt/2009/09qgrm/qgrmzcn.htm?r_id=82308414

2009年1月4日星期日

入侵即解放;压迫即文明;屠杀即反恐 Opposed to China's racist slander against Musli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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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博客自开办以来就不断有好事者前来下战书,他们的言论虽是匿名发出的,但我却分明看到了大汉族主义的一道道魔影。他们的恐吓是对少数民族言论与思想自由进行压制的一部分,因为这些在网络上满天飞的种族主义文字得到了统治者的默许、纵容。

下面这段对《记住!我是阿拉伯人》的“评论”,首现在天涯论坛国际观察板块上,之后就被人不断搬运到各大穆斯林网站,我的博客也有幸被其光临:

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一群人,在做着这些事情:
分裂
1.他们企图分裂中国
2.他们企图分裂俄罗斯
3.他们企图分裂菲律宾
4.他们企图分裂泰国
5.他们企图分裂格鲁吉亚
6.他们企图分裂塞浦路斯
7.他们已经分裂了埃塞俄比亚
8.他们已经分裂了印度
恐怖袭击
9.他们在英国公交车上杀害无辜的平民
10.他们在印度火车上杀害无辜的平民
11.他们在俄罗斯学校里杀害无辜的平民
12.他们在以色列的咖啡厅里杀害无辜的平民
13.他们在美国杀害了双子楼里无辜的平民
14.他们在西班牙地铁里杀害无辜的平民
15.他们在伊拉克的街头杀害无辜的平民(这还是自己人啊)
16.他们在印尼的巴厘岛杀害无辜的平民
17.他们在约旦,埃及,摩洛哥的公共场所杀害无辜的平民(这也是自己人啊)
内乱
18.他们在法国暴乱,尽管他们拿着政府丰厚的福利
19.他们在德国和卢森堡暴乱,尽管他们也拿着政府丰厚的福利
20.他们在澳大利亚恐吓当地居民
21.他们在韩国叫嚣着把首尔变成火海
22.他们在日本谋划着发动“东京圣战”
23.他们在索马里发动内战
24.他们在也门发动内战
25.他们在波黑发动内战
26.他们在乍得发动内战
27.他们在黎巴嫩发动内战
屠杀
28.他们屠杀百万亚美尼亚人
29.他们屠杀库尔德人(也是自己人)
30.他们屠杀印尼华人
31.他们屠杀苏丹南部的黑人基督教徒
32.清朝年间,他们屠杀2000万汉人
你还对它们抱有幻想?

2009年1月4日 下午9:14

我对这样的东西本来是不屑一顾的,这不过是将过去的反穆斯林宣传进行了一次大集结,是霸权话语的一次歇斯底里罢了。但他们既然送上门来,我也不妨分析一下这些反穆分子,让他们自取其辱。

他们并不指责大民族主义的压迫,只指责小民族的个体反抗;

不指责殖民主义者,只指责投身民族解放的战士;

不指责强国对弱国资源的觊觎与入侵,只指责抵抗组织的游击战;

不指责既得利益阶层对财富的垄断,只指责那些走向街头进行抗议的少数族裔失业青年;

甚至不惜无中生有地编造谎言来栽赃。

这样的反穆斯林宣传让我想起《一九八四》中党的三句著名的脑残口号:

战争即和平;

自由即奴役;

无知即力量

我也学着党的口吻为反穆分子编了三句口号:

入侵即解放;

压迫即文明;

屠杀即反恐

为了政治宣传的需要,某些人已经全无一点是非观念。不但自己不要是非,还以无知为无畏,到处散播这样扭曲到变态的言论,难道要所有人都如你们这般无耻才得意?!

这种抛开矛盾因果,为了谴责而进行的谴责十分疯狂,没有任何正义可言,完全是一向善于颠倒黑白的种族主义者的无聊发泄。

奉劝某些无知青年还是多了解历史真相和具体事件中的个中原委,为众多相隔万里的问题寻找到惟一的替罪羊不仅是一种头脑简单、不善于思考的弱智表现,而且违背公平正义的道德原则。这种完全不用良知思考问题的方法最终伤害的还是你所身处的这个社会,一个无良的社会将在大量毫无责任感的暴民破坏下走向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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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21日星期二

正是愁时候

安然/文

我要走了,我不想等到一个白色的乌鲁木齐。虽然那意味着我会看不到古尔邦节的麦西莱甫、吃不上在严寒中吱吱冒着热气的肉串,也再不能到老巴扎广场附近的那家维族餐馆去要一份拌着葡萄干的金黄抓饭,慢慢享受异域的黄昏,至于店家奉送的那碗自制冰酸奶也将成为酸甜的回忆……但我必须离开,美好的日子越临近,我就越紧张,因为我不知道它是否如我在想念中的那般美好,在没有纳格拉激昂鼓声的斋月里我听到的是那个寂寞文明的悲泣。我将要离开那座城市时,我决定买几件带有宗教印记的东西回去。不管我有多汉化多西化,在我的心里总有一个安拉在最后的关头把我呼唤。与这里空气中的龃龉不同,在故乡这样的龃龉是稀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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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权势者提倡营造幸福幻觉,而对疼痛和耻辱加以选择性遗忘的时代,以文为业的人应该写点什么,应该为人类奉献何种思想,在写与不写的进退之间,我的心常摇摆。在乌鲁木齐的那几个月里,这颗心就曾剧烈地动摇过。乔治·奥威尔说过:在专制时代结束之后二百年,散文不会产生。他的话简直就是我要说的大不敬的话,一个习惯了顾虑重重、如履薄冰的灵魂怎么会写下自由散漫的文字?从这个意义上讲,我的这篇文字仍旧不能算作真正的散文。所以,文人总是会讲一些言不由衷的话,这是他为人所轻的原因。只有不畏死如司马迁,才能做到不虚美、不隐恶。那是一种极难企及的标高,中国两千年再无出其右者。

这种选择上的两难,我是常常困惑的。

好在挑选礼物没那么困难,我可以清楚地表明自己对伊斯兰的偏爱。

当日,我初见这片土地就如犹太人生来第一次见到耶路撒冷那段残破的城垣一般。

二道桥街头走来走去的维吾尔面孔几乎让我幸福得落泪,一时间,我出现了时空错乱,感觉自己终于回到了祖先传说中的国度。

二道桥是纹在这个没有多少历史的省城(乌市不就是迪化吗,1884年中国在西域建省之前,它不过由一处驿站起家)身上的一小片阿拉伯花式的刺青,野性、随意,不愿被纳入体制,它的天空由十几座清真寺的尖塔撑起,是乌鲁木齐唯一值得我赞美的地方。

我的礼物只在那里才能寻到,它们是我从那里带走的一丝灵气。

(一)叶尔羌小刀

那是一种被装饰的很华丽的刀子,几乎丧失了它的实用性。在我看来,它体现了维吾尔的一种民族性:崇尚美,在生活的细节之处张扬着不屈不挠的审美情趣。出自叶尔羌者还有很多,据说张承志去清真寺礼拜时就喜欢戴一种名为叶尔羌花帽的帽子。叶尔羌有着维吾尔人最后的汗国,维吾尔的十二木卡姆(木卡姆为阿拉伯语借词,意为大型音乐套曲)出自叶尔羌汗国的宫廷,当地人一直守护着十二木卡姆的编制者阿曼尼莎汗王妃的麻札,视同圣墓,她的身边还有她小儿子的坟茔,她正是因生此子死于难产,母子二人生死相依。最后的叶尔羌汗伊斯梅尔的去向被人们附上浪漫的色彩,说他前往阿拉伯朝圣,一去不归,以此掩饰这位不幸的君王于1678年被掳的命运:民间的意志让这位汗王只是失去了地上的王国,而得到了去天上王国的荣耀。最近登上央视民歌大赛舞台用他们火一般的歌喉唱了一番的五位刀郎老艺人,同是来自叶尔羌两岸。是的,叶尔羌是一条河,我将她与华夏人的黄河等量齐观,不是吗?她们同样以自己并不丰沛的浑黄乳汁养育了一个民族,她们是平等的。

(二)刻着经文的铜茶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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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民族把自己的宗教渗透进枝枝叶叶里,成为文明的本身。那么,这种宗教是可以被毁灭的,却无从被剥离。

新疆作协的刘亮程曾写下这么一段伤感的话:“我把自公元十世纪起伊斯兰教传入新疆,视为西域大地上两千年来发生的最重大事件——它直接改变了当地民族的心灵。而现在,无论我们付出多么巨大的努力、多么持久的耐心,到头来能够改变的也只是人们的生活环境。”(《无法说出》)曾经的沙湾农人、汉人刘亮程已爱上那块大地上的原住文化,这在他的散文集《驴车上的龟兹》上一览无余。因为相信他的人品,所以我也愿意相信他的话,即使这种笔法有太多诗意而掩盖了刺目的现实。

那壶周身金银相间、美不胜收,那卖壶的维族丫头比壶更美。

我已说不清自己漫步在苏碧怡大厦中时是被壶吸引了,还是为她停住了脚步。她身着一袭绉花黑丝袍,头搭盖头,站在微暗、柔和的柠檬色灯光下,花枝俏丽,不由令偶见者怦然心动。很多异族美女神秘、优雅、清瘦的脸庞挂着冷傲的冰霜,像寒梅,她是温和的。我尊重并捍卫梅的精神,但仍存亲近之意,那不是恶意也无非份之想。

“看看嘛。”生硬的汉话从她齿间说出,听起来是那么娇憨有趣。

我走进她的那爿冷冷清清的小铺,之前,我就想买一把壶回去,新疆的茶让我留恋。下车伊始,朋友就请我吃正宗的拌面,拌面的滋味还吃不惯,那壶散发着玫瑰香气的茶却萦怀难忘。后来,我写诗赞过:第一次饮下维吾尔人的玫瑰茶/就嗅到死去玫瑰转世的芳魂/但让我终日啜饮/却不能/那个以不死的双脚跳舞的民族/我无法成为你的一员。

与她在一起,我都不好意思打价了。付款后,我问她壶侧身的那段繁复的阿拉伯经文是什么意思时,她倒笑眯眯地反问我:“你不认识的吗?”

她大概早就注意到我头戴白织帽的样子了,可我和她一样啊,虽执着于宗教,却始终立于教门之外不得入堂奥。

那壶伴我远走异乡,我的故乡,它的异乡。它寂寞地立于博古架上,再没被用来做茶具,时过境迁,我已无品茗的雅趣。只是我还记得独守一间小铺的她,并因此常想起一句描摹美人的旧句子:个人风韵天然俏,入鬓秋波常似笑。她那眉眼有几分像。

用茶作拟,南国西子是清茶,她是一杯用叶尔羌河水烹制的浓浓红茶。

(三)晨光

与虚有其表的国际大巴扎相比,山西巷附近由那些兜售小商品的维族人自行组成的路边市场倒像真正意义上的“巴扎”。每当有机会去那一片儿,车到南门,我就换做步行。只是我这面孔的人在那一路上有些显山露水,其实,我更想像一个风尘仆仆的南疆汉子刚到乌市就直奔那里、挤入那灰蒙蒙的沉沉人流中,那样的念头一掠过脑际,我就有种软溶溶、暖融融的感觉。

人群中有高声叫卖的男人,也有一语不发的沉默女子,手中都擎着货,不过三四件,毛袜、衬衫、夹克、牛仔裤……是一些做工粗糙的低档货。看起来,来赶集的密密层层的人们好像要多过这里的货物似的。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市场时,触目惊心到不能接受,后来一夕而悟:那不就是匮乏的贫民世界中的真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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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著名的热比亚大厦到苏碧怡、阿布力孜大厦,这条路上的风景,我谙熟于心;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到戴着礼拜帽健步如飞,我的心态越来越像从小就在南门那些后街老巷长大的新疆回族,白帽是我身份的表白,也是我的护身符,只偏安在老城的一角。

重要的是感受,在我的那群远亲之中,我可以鲜明地感受到我的宗教,她穿在人们的花衣之上,吃进肚腹之中,表现在自家楼宇渴慕天方的形制上,活在男女老幼不变的信念里。真主眷爱那片土地,所以让那里的宗教生活化,生活也宗教化。我流连此方,无怨无悔地让自己沾染那里的气息,也有学习之意。学习如何在生活中平衡艰难与坚毅,输诚于天命与人道,而非不义的坚船利炮。

我就曾在阿布力孜大厦的一处柜台前流连,那里摆卖着各种将生活宗教化的器物:绘有经文的挂钟、雕有圣寺的怀表以及软的、硬的、丝织的、金属的大大小小、五色斑斓的饰物。当我即将远离这里的时光之际,就有了这样朦胧的意识:能带走一块表也好啊。

我看了多次,最终选下一块黑底金字的石英钟,接待我的是一位蒙面的女人。噢,她几乎无法说出一句汉文,这令我反添对她莫名的敬畏。

我问她,这上面写的是阿叶提吗?她的眼睛之中闪现出惊讶的光,连忙点头。当我继续询问阿叶提的含义时,她赶忙回身找来一个老板模样的维族男人,然后,用急切的语调说:“他,哈菲兹!”这是一个盛产哈菲兹的民族,古兰经的音韵流动在他们的血液里。

他连说带手势地告诉我,那是第93章。

她先前报给我的一定是底价,以致老板收钱时有点失望有点无奈。

当我在故乡翻开自己的古兰经,欲弄清那片神秘的如画文字时,当我如今千里回首时,正是天道立秋,一片肃杀的愁楚。

绝望的人却发现这章经文直指自己此刻的心结,那古老的声音令自己心生羞惭与感动,他说:

凭清晨时光

和宁静的夜作证

你的主何曾舍弃你,他也从未厌弃你

你的后来一定好过先前

你的主一定会赏赐你,你将因此而满足。

他不曾发觉你是孤儿而保护你吗?

他不曾见你迷茫彷徨而引导你吗?

他不曾发现你生计匮乏而令你富足吗?

所以你不要苛待孤儿,

也不要赶走乞丐,

要宣扬你主的恩典!

(完成修改于2008-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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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8月29日星期五

公布我的两则读书笔记

(一)

根据亨廷顿在《第三波》中所提供的理论,可以将穆沙拉夫在近日的下台解释为市民社会所取得的民主胜利。人民党和谢里夫所领导的穆斯林联盟分别代表巴基斯坦社会中最有影响力的两大思潮:世俗主义与原教旨主义。亨廷顿曾认为穆斯林世界中的确有壮大的市民社会出现,但其是由原教旨主义主导的。巴基斯坦的政治演进表明即使原教旨主义者不满于穆沙拉夫反恐和血洗红色清真寺的一系列背叛伊斯兰的行动,也需要同世俗自由主义者联手才能将这位独裁者赶下台。西化的世俗力量从老布托在上世纪60年代创立人民党到如今俨然已发展成巴基斯坦社会的第一力量。这证明了西方民主可以移植到伊斯兰文明这一水土完全不同的园圃中,并通过民主的现代政治运作以较低的烈度解决社会危机。

其实,亨廷顿早在上世纪末就不得不承认:“伊朗议会是中东仅次于以色列议会的最活跃的议会。”“在波斯湾,沙特阿拉伯作为美国最亲密的盟友,是最不民主的国家,而伊朗作为美国最大的对手,却是最民主的国家。”(《第三波:二十年之后看未来》)

##CONTINUE##(二)

在读《东方学》,这在当前民族政治紧张的情势下已变得很紧迫很必须。

自由亚洲电台的暂时可以访问的网站上报道了新疆党政当局对9月3日就要进入的有上千年传统的斋月如临大敌般的布置:措施很多很骇人,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阻吓穆斯林少数民族进行神圣的斋戒,在他们的情感和生活中去宗教化。

宗教信仰自由是在中国宪法中得到信誓旦旦地保证的,而新疆当局违宪也危险的行政行为从反面道出了他们在法律和政治方面的失败。中国人(请原谅,我并不愿使用这个似是而非、忽略不同存在、极为抽象的概念形式。但那些施暴的人总是穿着这一身份作防弹衣,并博取那些对真相一无所知但易于在民族主义伎俩中被激发的人们的同情,这样的事实表明这一概念仍具有相当大的描述性,受到深刻的民族思想的支配。)还没有学会现代政治的一些通行法则:尊重对手、即使不同意也要捍卫他们表达的自由、保障个体的选择自由并永远警惕以群体名义的专制……,他们总是习惯性地试图营造政治的恐怖来压服或控制对手。这一现象不只体现在处理少数民族问题上,在纯属中国人内部的事务中也摆脱不了由此引发的极端乃至血腥的冲突。

因为有了一些不能自由封斋的人,我决定珍惜自己信仰和权利——在斋月开始时封斋,并以此为那些心灵和肉体不自由的人祈祷,这样的人存在于各民族的人们中间。他们有的为此感到痛苦,有的却浑然不觉,所有这一切都加重了这个世界总体上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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