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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5月11日星期五

不肯为他人说话


昨天,云南昭通发生了一起因征地引发的自杀性爆炸,多人死伤。这则突发新闻带给我两重思考:惯常出现于国际新闻中的一幕,开始在中国上演;惯常对中东的宗教狂热大加讥讽的愤青们,也在微博上一边倒地表达了对悲情人弹的支持。一位在阿拉伯世界颇有名望的神学家曾说,巴勒斯坦的自杀性袭击者是为了反抗横暴的占领者,他们牺牲生命是为了自己祖国的自由。那这位昭通的袭击者是为了什么呢?当人们追寻真相时,却发现连此人的性别都变得莫衷一是了。先前的报道说袭击者是一位女性,此后更有此女还身负幼子、为夫寻仇的传闻。随即当地公安机关出面辟谣,声称袭击者实为一男子。其实,无论是男是女,在和平时期“人弹”的出现都为中国人日益严重的暴力倾向敲响了警钟。而此前,各地在处置社会矛盾时对警力的滥用,不但是刺激了敏感的舆情,更是对处于弱势一方的民众起了十分恶劣的暴力示范效应。如此上行下效,我们将或已经在面对一个“国无宁日”的局面。

另一重思考得益于一位一直同情少数民族的汉族朋友的微评,他在推特上说:“新浪微博上对云南自杀炸弹抗拆迁的支持比例是100%。如果——只是假设——用自杀炸弹的抗暴的不是汉人,还会如此吗?在中国,连反抗都是汉人的特权。”是啊,如果袭击者是新疆的少数民族,一定会被加上“恐怖主义”的罪名,那一刻,同仇敌忾的官民是无暇也无心去关注异族人的悲情的。中国人常常将自己置于受害者的位置,民族主义的历史课本一直如此告诉我们,自1840年以来中国长久地被侵略被殖民,在求得解放的过程中,中国人付出过沉重的代价。这种民族史观的问题在于它只记住了自己是受害者,忘记了自己也曾是加害者。同光年间陕西屠回和左宗棠西征带给丝绸之路上的回族人、维吾尔人那些难以抹去的血泪记忆,在教育当局编撰历史教科书时却被选择性的无视掉了。这样的历史教育正在为这个世界生产大量的有着受害者心态的中国底层愤怒青年,他们缺乏人文关怀的能力,缺乏自我反省的能力,只知一味地在各种国际或国内冲突中表达不假思索的愤怒,在一轮又一轮的民族主义高潮中充当廉价的生力军。在如今的网络上不乏一些民族主义愤青敌视少数民族的皇汉言论,我很少与之争辩,因为我清楚,辩论只会令其愤怒,却不能改变他们已成为思维定势的偏见,更不能奢望愤青们肯为他人说话。繁华似锦,烈火烹油的经济表象之下,对天朝的前景我却一点儿也乐观不起来,很难说,中国的愤青们不会在未来的社会危机中像二战中的德国青年那样成为极右或极左思潮的炮灰,国家和民众被他们拖入灾难。

起初他们抓共产党,我不说话,
因为我不是共产党。
然后他们抓犹太人,我也不说话,
因为我不是犹太人。
接着他们抓工会成员,
我还是不说话,
因为我不是工会成员。
之后他们抓天主教徒,
我依然不说话,
因为我是新教徒。
最后他们来抓我时,
再也没有人为我说话了。

我又想起这首镌刻在波士顿市中心的犹太人大屠杀纪念塔黑色大理石上的忏悔诗,它的作者是德国的一位新教牧师,名叫马丁·尼莫拉。在成为牧师前,尼莫拉作为一名血气方刚的军人,支持过掌权前的希特勒。不久,就因为反对宗教控制而与纳粹决裂。他在1937年入狱,直至战争结束。二十多年后的1976年,幸存的尼莫拉写下这首忏悔诗。这位德国法西斯统治下受难者的著名自白告诉我们,有时极权体制下的受害者也可能曾是极权统治者的帮凶。它的意义历久弥新,因为极权主义的政治骗术还很年轻,警察统治的岁月才刚刚开始。





历史已经告诉我们不肯为他人说话所要付出的代价,谨记,切切。




2012年4月17日星期二

告别残酷斗争




文/安然

最近,土耳其总理埃尔多安(Recep Tayyip Erdogan)来访,我和维吾尔兄弟一样高兴。在我心中,他不仅仅是一位突厥人(Turk),还是一位为理想坐过牢的穆斯林领袖。在他的领导下,土耳其共和国开始修正凯末尔主义者在世俗化道路上的偏颇,重回伊斯兰世界。

2009年已经执掌大权的埃尔多安曾为一位故去四十多年的诗人——纳齐姆•希克梅特(Nazim Hikmet)平反,为其恢复国籍。希克梅特是土耳其大诗人,政治立场倾向社会主义革命,生前在属于西方阵营的土耳其当权者那里并不受欢迎。埃尔多安和希克梅特之间的交集也并不多,他们在许多观念上一定是相悖的。若论共同点,那就是二人都在自己的祖国有过铁狱生涯。


他们抓了我们,投入牢狱,
他们把我们关了起来:
我,在墙内,
你,在墙外。
但这不算什么。
最糟的是
人们——自知或不自知——
内心带有一座牢狱……
大多数人是被逼如此,
这些人诚实、勤劳、善良,
同样值得爱,一如我爱你一样……



这样情真意切的爱国诗篇在令人感佩之余,也让人怀疑土国监狱管理方面的松懈。我想起廖沫沙的《瓮中杂俎》中提过的一件小事,在文革黑狱中他曾要求获得看书的权利,结果不但得不到许可,还要因此写检讨。国情不同就是大不一样,土耳其的那位得以成为狱中诗人,中国的这位只能一篇篇地上交检讨,“斗私批修,深挖灵魂一闪念!”

我们的苏联老大哥在罗织文网一事上同样有着光辉的历史记录,十月革命后写出过《红色骑兵军》一书的作家巴别尔被捕后,在狱中最后的著述是“自供状”;俄国白银时代最卓越的天才诗人曼德尔施塔姆在流放海参崴的劳改营后也再无诗作流出。他们最后都魂归人民监狱。巴别尔获得的是正式的枪决,而曼氏则以一纸死亡通知消失在寒冷的海角。那个辽阔的旧世界冷得令人沮丧。

土耳其的希克梅特是幸运的。1949年,聂鲁达、萨特等一批享誉世界的左翼知识分子在巴黎组成一个国际委员会,要求土当局释放它的狱中诗人。1950年希克梅特获得世界和平奖,同年,当局宣布将其释放。

据西方的历史学者研究,二战中身在本国监狱的欧洲社会党人往往幸存到了战后,而他们那些去了莫斯科的左倾共产同志则大都没能逃过三十年代骇人听闻的大清洗。

新闻很闷,写点旧闻。这个时代其实很新,如今的口号也格外讲究语言的新颖别致。但时代的进步不在口号的更新,在于现实细微处的变化。政治家们如果准备让冷血的政治传统永远尘封在旧岁月里,就必须在政治生活中奉行更高的道德标准,以公开、公正和人道、理性的心态向残酷斗争的历史作别。


2011年1月30日星期日

向人民射击者就是猪!(Qaradawi: Shooting to Protesters is Haram)

文/安然


“革命不是目的,它是为争取更多的自由。”当之前的突尼斯“茉莉花革命”和之后埃及的“Jan25革命”爆发时,我的思绪都为这样的革命理想问题困扰过。这大概和不久前的那段不愉快的经历有关,我在理想的指引下误入了一所像塔利班一样统治和生活的宗教学校。在那座封闭的孤岛中,我目睹过太多的离奇,饱经了一场摧垮自我的内心战争;在那里,我的乡愁被无情的现实击得粉碎。两个月后,我选择与那个居于孤岛上层的教士集团决裂。虽然我也曾作为乌里玛中的一员享有种种或明或暗的照顾与特权,但我还是恐惧那样的生活。在一个没有自由、思想遭到审查的社会里,现实与理想都会由局部的病变、溃烂发展至最终的异化。这样不自由的社会即便冠以穆斯林的名号也绝非我的所爱。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成为了我后来难言的心伤和今时今日的忧虑:

中东各国革命的果实是否会为教士的长袍所掠走?



可在中东那块土地上不可能缺少他们的身影:走上街头的人们在清真寺汇集,又从清真寺出发,走向广场;与此同时,也有宗教贵族在政府开办的电台里呼吁人们不要上街……在这个无眠的子夜,我又听到了格尔达威的教令(Fatwa)。

作为穆斯林世界的宗教权威,谢赫•优素福•格尔达威(Sheikh Yousef Al-Qaradawi)公开支持埃及的革命者,他惊人地表态:“发生在突尼斯的事情应该发生在其他国家,人民有权得到自由。”他指突尼斯的今天就是埃及和其他阿拉伯国家的明天,他要求士兵不要服从他们老板的命令,禁止他们向无辜的示威群众开枪,开枪(Shooting to Protestors)被判定为“哈拉目(Haram)”。

哈拉目!设若重回童年,当我听到这个词时会猛然绷紧心弦,因为它批判的是一种邪恶的形象:猪。

直到今天,直到在这个天真无存并有些许无奈的人世间走了一遭儿后,直到我已知晓“哈拉目”仅仅是阿拉伯语“非法”一词不太准确的音译,我还是不无恶意地想把长老的话翻译为“开枪者是猪”。

开罗的4000座清真寺
人潮涌动
真主已站在民主一边
站到革命者一边
人民在祈祷
人民在诅咒

人民在祈祷
人民在诅咒
一个得不到祝福的家族不会有明天
让期望得偿吧
让预言成真吧
让阳光穿透沉沉的铅云照亮人心
这个饥寒的冬季即将消逝

人民在祈祷
人民在诅咒
在怀疑和颤栗中我仍要说
我心中的念珠从未扯断


格尔达威曾于2010年访华,并接受新成立的CCTV阿拉伯语频道的专访

2011年1月15日星期六

顺天应人(SALAM TUNISIA)




文/安然

夜里,老总统正在电视上深情演讲,可折腾了一个多月的突尼斯人都累了,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了一会儿,就洗洗睡了。聚礼日的中午,清真寺门口的老头们交头接耳,总统跑啦,去哪儿啦,麦加。

真没想到本阿里老先生走得如此轻松,昨晚的演说中他还对正战斗在街头上的年轻人喊话:“我要告诉你们,我理解你们,是的,我理解你们。”理解万岁,因为理解,所以他没有让奥克巴清真寺门前的大巴扎变成布加勒斯特市中心炮声隆隆的共和国广场;因为理解,所以他没有像他的萨达姆兄弟那样向自己的人民施放毒气。一个人下地狱,比生灵涂炭好,善哉,本阿里。

看完ONISLAM网站的评述,我只有喜剧感,却没有悲剧感。很难想象阿拉伯的媒体是在如此平静、客观的语调下描述一位在革命中被迫流亡的总统。他发展经济,让一个寂寂无闻的北非小国变成了欧洲游客首选的度假天堂;他政变上台,却异乎寻常地推动民主过渡、多党大选……言下之意,这就是突尼斯的经济改革和政治改革之父嘛,可年轻人还是赶走了这位74岁的老祖父。

本阿里和纳赛尔、萨达特那一代激进的阿拉伯革命者不同。他在法国和美国完成学业,没有经历过残酷的地下斗争,从未背负上那种需要通过杀戮来捍卫的真理,而沐浴过欧风美雨也许会让他对西方的多元社会有一种更真切的认知,在政治中更多一份宽容与理性。

在最后的电视演讲中,他为在示威中死去的人们而自我忏悔。据人权组织统计有66人在动乱中死去。

明太祖说元惠宗孛尔只金•妥欢帖木儿顺天应人,退避而去,为其上谥号“顺帝”。年少气盛时,很瞧不起这个“帖木儿”,他比他的那位横刀立马威震中亚的突厥远亲可差远了。后来阅世日深,见多了为一姓之尊荣而流的无辜的血,才渐渐悟道,舍得更需勇气,成王未必英雄。

2010年3月26日星期五

新乾隆时代

文/安然

去岁网络风化稽查风起云涌之际,我写了篇《历史未必总是向前》,不想一语成谶。天朝稽查的结果是揪出了谷歌这个大坏蛋,并在不久前请它“滚蛋”了。各大网站的通稿上面的说法还要含蓄文雅些,他们叫“谷歌的战略倒退”。

衮衮诸公与滚蛋的谷歌之间的斗法本不关小民事何。按中国人的观点,小民只要活着,莫谈国事为妙。岂料小民闲时读多了几片故纸,此刻竟想起一则故事来。汗颜,真是知识越多越反动。

乾隆五十八年,即公元1793年,英王乔治三世派遣乔治·马嘎尔尼勋爵率领一支庞大的代表团以庆贺乾隆皇帝八十寿辰的名义万里来朝。初夏七月,代表团乘坐的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军舰“狮子号”抵至天津大沽口外。英使和我朝主管外交工作的和珅同志经过一个月的礼仪之争(焦点是双腿儿跪地呢还是单腿儿跪!),才于仲夏八月在承德万树园见到了我们敬爱的乾隆皇帝。双方几乎是不欢而散。

之后,余怒未消的乾隆皇帝以“天下共主”的口气颁发了一份给英国国王乔治三世的著名的上谕,让后世有了世界视野的中国人感叹不已:

“天朝物产丰盈,无所不有,原不借外夷货物,以通有无。特因天朝所产茶叶、瓷器、丝斤为西洋各国及尔国必需之物,是以加恩体恤,在澳门开设洋行,俾得日用有资,并沾余润。今尔国使臣于定例之外,多有陈乞,大乖仰体天朝加惠远人抚育四夷之道。且天朝统驭万国,一视同仁,即在广东贸易者,亦不仅英吉利一国,若俱纷纷效尤,以难行之事,妄行干渎,岂能曲徇所请。”(《英使马嘎尔尼访华档案史料汇编·上谕档》)

如今本朝在对谷歌事件表态时就传承了几分乾隆帝当年的豪迈:没有了谷歌,中国的互联网事业仍将快速发展!

从不愿奉行天朝礼制到不遵守中国法律——中西交往过程中的吵闹只是给问题的实质罩上了一层喜剧的色彩。看起来天朝是为了捍卫大皇帝神圣不可侵犯的面子而不得不打击外夷的嚣张气焰,而本朝也是为了保护孩子而不得不在网络色情问题上与谷歌翻脸。实际上呢,马嘎尔尼是来祝寿而非存心冒犯,谷歌是一家国际知名的互联网企业而非卖淫集团。马嘎尔尼要求的是“通商自由”,谷歌要求的是“网络自由”。只是“自由”无论是对于大清皇帝还是功夫网都是敏感词。在满清,那会乱了孔夫子定下的君臣父子的纲常;在我朝,那可是恐怖的资产阶级自由化呀!上下二百年,洋人亡我之心不死。

怨只怨马勋爵和谷哥哥对中国博大精深的文化和特立独行的国情太无知!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凡是向天朝要求自由者皆死于并非“自由”的罪名。当然再露骨,也不好直接拿“自由”当罪名。于是,只好别寻新法。

对待马勋爵是用“礼送出境”的法儿。对谷歌,则是让其生生落入了媒体和功夫网的袭扰战中,最终只得自己夹着尾巴逃跑了。

活该!对汝等洋夷,这已是格外加恩了。

言归正传。

拒绝马嘎尔尼之后的中国不但错失首波工业化的浪潮,无法借机从农业系统转型为商业系统,陷入内乱与外敌的漩涡;而且二百年间迟迟无法转型为一个以公民为主导的社会,政治命脉始终操控在数量极少的官僚精英手中,弊政、腐败与周期性的社会动荡成为不治之症。

这些历史已为人熟知,少为人知的是马嘎尔尼失败的接触还改变了欧洲人的中国观,批评成为对华舆论的主流。在欧洲思想启蒙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西方知识分子普遍对中国抱有好感,认为那是一个文明、富强的遥远东方国度,莱布尼茨、伏尔泰等人甚至对儒家文化称颂有加。但马嘎尔尼一行人通过对中国腹地的真实情况详细、深入的观察、描述与评价颠覆了一切。

英国使团副使斯当东编辑有《英使谒见乾隆纪实》,财务总管巴罗则著有《我看乾隆盛世》,其他人在文章、日记中也留有记录。

在诸多言论中,斯当东对中国的一段抨击给我留下了最深的印象。他说那是一个“靠棍棒进行恐怖统治的东方专制主义暴政的典型。中国不是一个富裕的国度,而是一片贫困的土地,不是社会靠农业发展,而是社会停滞于农业。”四十八年后,他当年随团访华的小儿子小斯当东在英国议会投票时直截了当地告诉议员们:中国听不懂自由贸易的语言,只听得懂炮舰的语言。

英国人在1793年没能通过和平谈判得到的东西,在1840年的战争中都得到了。蒋廷黻先生在评价这段历史时说:“1840年以前是我们对人家不公正,1840年以后是人家对我们不公正。”

是战争迫使中国加入了世界贸易体系,迫使中国人图强,却没怎么改变中国人的天朝心态,也没有提升中国人的交往艺术。现在中国和西方的关系完全是民族主义式的硬碰硬,仿佛回到了1800年前后——历史学家黄仁宇先生将这个时间点称之为“一个瞻前顾后的基点”——此时的中国人尚沉浸在乾隆盛世的余光中,缺乏与“夷狄”对话的意愿和相互理解所需要的耐心,双方都有用实力解决的冲动。

历史惊人的相似,谷歌被迫退走香江一事正在上升为一场文明冲突的标志性事件。它在西方世界所引发的恐惧正在媒体上形成一股对中国的如潮恶评,这给予了世界一次重估中国的机会。而这机会是谁创造的呢?

上网遇到坦克

2009年8月16日星期日

他们需要一个失语的鳄鱼社会

 

文/安然

 

现在我才发现Twitter是我获知西省消息的惟一通道了,每当看到电视画面出现新疆的镜头,我会独自走开。

今天有人在Twitter上提供了一部NHK专题片的链接,题目很有挑战性,《维吾尔暴动 中国的失算》。心情忐忑地点击开这段视频,硬撑着看下去,直至看到片中一间维族学校的学生在上汉语课,那浓郁的民族气息,扑面而来;那一张张稚嫩的维吾尔面孔啊,让我几乎掉下泪来。孩子们极其认真、投入,一遍遍地大声重复着汉语的发音,我也努力地在听,没有用,我听不懂……那种更无助的悲伤浇化了内心的块垒,我又有勇气替他们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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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不准我说出维吾尔的苦难与悲情,不断给我发送充满下流语言的威胁信,说我选择性失明,无视汉人所受的打杀。我想汉人的苦已由官方的新闻稿诉尽了,我不必再站在权力一边继续帮腔。也因此,我瞧不起新近出现在Twitter上的国家主义者的抱怨,他们说接受了西方价值观的网络“意见领袖”们放弃了民族的立场。中文Twitter是一座在功夫网(GFW)包围下的自由孤岛,在这里所言的“自由是那些以不同方式思考者的自由(罗莎·卢森堡)”,依靠垄断媒体推行的民族主义洗脑自然有水土不服之感。

有人指控我煽动仇恨,只因我表述了历来压抑在私下里的真情实感,只因我没有像那些佩戴着少数民族和宗教人士面具的政治傀儡那样斥责我的已经忍无可忍的穆斯林同胞。

请用你们罪恶的法审判我的清白吧,我不会像我的回族那样行将就木、死于无声,我一定会为自己进行暴风骤雨般的最后辩护!

在饮下那杯苦涩的中国茶不久,接到多家西媒记者打来的电话。我很感谢,因为我清楚自己的人微言轻,没有多少可资利用的新闻价值,他们对我的采访更多是意在引发人们对一个落海不幸者的关注。某晚,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NPR)的记者孔安先生打来电话,问我“Twitter与新疆75事件的关系”。当时我困意正浓,遭逢打击后连日情绪低落,就在这种状态中我说出一些不经大脑的话:认定Twitter并未发挥如在伊朗绿色革命中的那般魔力,在新疆当局实施了对民众的最彻底的信息封锁之后,它变哑了。确实,在Twitter上听不到来自本土的维吾尔的声音,但中文推友们仍以极大的热情辗转通过海外第三方媒体的报道跟踪新疆的最新事态发展,并已通过讨论加深了对新疆问题的认识。这点是我早就意识到的,不知那一晚为何我会如此消极。很快我就后悔了,急欲更正,因为我的表态是对正直和富有同情心的那部分推友的无视与不公。但为时已晚,那篇《Twitter Seen As Tool For Social Change In China》的报道已变成电波回荡在美国清晨的公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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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问题的解决很大程度上有赖于内地知识阶层的清醒认识,值得庆幸的是,“新疆”已然成为Twitter上的一个热门话题。但中国毕竟不是伊朗。以往我们常常讥讽波斯政教合一的落后,可绿色革命的闪亮登场让世人突然发现伊朗拥有一个较为成熟的具备自觉意识的公民社会,神权面纱下的伊朗并非一元。而我们相当一部分无力从外部获知信息的同胞还沉浸在民族主义的催眠下,从胡适先生的“融入世界”到如今建设“公民社会”的努力,都是一经萌芽即遭传统专制智慧的残酷扼杀。

那种将Twitter视作洪水猛兽,认为仅凭一种通讯手段就导致了“国破家亡”的论调,纯粹是权力者极度不自信下的谵妄或吹鼓手的危言耸听。这样诡异、荒唐的逻辑还表现在顽固地认为仇恨和压迫无关,却因同情而起,假若所有人都对别人的苦难保持沉默,不闻不问,任一个古老的丝路民族自生自灭,那么就会天下太平。他们的最高理想就是要维持一个鲁迅先生笔下的“无声的中国”。

我想起台湾后摇滚乐团阿飞西雅的一张专辑《失语的鳄鱼社会》(The Crocodile Society Of Aphasia),“一个失去感动能力、虚情假意,看似美好却肤浅的社会”——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盛世”的真实写照。当很多人在集体无意识中跟从的时候,必有一部分还拥有自我意识的另类像寒夜的火种和守夜者一样在闪烁,台湾的摇滚乐手就说:没有语言,不代表没有意见。他们用充满张力的纯乐器演奏打破死一般的沉寂,而中文Twitter上的众声喧哗也是一群通过高超的网络技术呼吸到了新鲜空气的苏醒者的自救努力。

发出你的不计代价的高贵声音就是对堕落、异化为一个失语的鳄鱼社会的抵御,即使你有可能因此成为“受难的先知”。

2009年7月6日星期一

我也有一顶花帽(My statement on Xinjiang Uprising)


文/安然

维吾尔民族并非一个善战的民族——愿真主恕饶我如是说。

七十年前,二十二岁的马仲英率领的一支由西北河州回族农民组成的“军队”,就能把南疆搅得天翻地覆,那是穆斯林内部发生的一场悲剧。在千里之外的迪化城里(今乌鲁木齐)运筹帷幄令两支穆斯林起义军在火并中灰飞烟灭的是当时的新疆强人盛世才。回族和维吾尔族起义领导人普遍在政治上幼稚、不成熟,这不仅导致这场起义以可耻的失败、荒诞的结局收场,也为他们的个人命运埋下了悲剧的伏笔:盛世才借刀杀人,令满怀理想主义、远赴苏联学习军事的马仲英丧命于恐怖的苏联大清洗运动中;悲剧的另一方人物、维吾尔起义领袖和加尼亚孜也在三十年代盛世才炮制的“阴谋暴动案”中被清除,更恶毒的是当时已稳稳掌控权力、俨然 “新疆王”的盛世才还强迫和加尼亚孜之子与其身在狱中的父亲登报声明脱离关系,令一代起于草莽的维吾尔英雄在众叛亲离的绝望状态中死去。

作为东北军残部败逃新疆的一位军事将领,盛世才的辉煌并不在抗日的战场,而是在新疆的拓殖史上。他是枭雄,把汉人两千年政治倾轧故事在一群化外之民中演习一番,自无对手。面对今日骚乱的海外阴谋说,我只能付之苦笑,那不是一个精于权谋的民族;而将责任推诿于“一小撮”,这表明中国的统治上层仍然不愿清算依靠强制移民、军事屯垦维持的殖民主义统治,不愿清除导致仇恨、暴力的种族政治。数十年里,那里“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不同种族的人们同被牢牢圈禁于一座幅员辽阔的大监狱里。一代代横刀立马、崇拜暴力的殖民权贵心知肚明,这是一场必来的因果循环的悲剧!他们在用那些无辜者的被打上各族标签的生命为自己建功立业。

有清以来的几百年中,那个民族就经受着空前的压迫和羞辱。近代号称第一个开眼看世界的中国读书人魏源就在评论所谓的“张格尔之乱”中指责当时的喀什噶尔参赞大臣斌静“荒淫,失回众心(《圣武记》)”。但当地民众的不满与抵抗收获的却是“尽行剿洗、发配为奴”的悲惨结局,弹压过后各种暴政一切照旧,仍是官员“携妓饮酒、淫掠民女、索贿多赃(《平定回疆剿擒逆裔方略》)”,毫不知收敛。因为在古今中外、所有类型的殖民主义者眼中殖民地原住民根本不是人,他们无法在实际生活中平等地享受到宗主国民众拥有的各种基本民权,他们是被征服者,他们的安身之所和适当的营养被有计划地掠夺,他们的聚居地、生计、教育和医疗保健以及彼此结交的能力被限制,在资源被掠夺式的开采过后,荒凉中只留下不断缩小的绿洲与不断扩张的沙漠。

在此次乌鲁木齐骚乱爆发之前,不但有韶关维族工人被打被杀案,更有莎车幼女被奸案爆出,无耻之尤,几令人发指。但在中国得到的社会反响却不得不令人思索殖民主义意识形态正在“民族利益”和“爱国主义”的潜台词掩护下,以癌细胞的繁殖形式和速度深入社会的每一处,毒害着中国人的意识,腐蚀着大众舆论,令人心趋恶。殖民暴力必然招致报复性暴力,二者是恶性循环,如果你要义愤填膺地谴责如今涌现的报复性暴力,同时也应该谴责更为漫长也更加深重的殖民暴力,只有这样公正的谴责才具有超出种族界限的更广泛的说服力和道德上的正当性。在上世纪五十年代阿尔及利亚摆脱法国殖民统治的独立战争中,有一大批法国知识分子站在阿尔及利亚抵抗者一边,与法国极端的、法西斯主义的、民族主义的思潮相抗衡,著名的存在主义哲学家、作家萨特就是对殖民主义批判最有力者。他曾声明,“我们唯一能做并且应该去做的,就是站在阿尔及利亚人一边进行战争,把阿尔及利亚人和法国人同时从殖民主义专制中解救出来。”我想这也是今天有良知、有独立判断的中国人所应该做的。

我不会浅薄地为暴力喝彩,但我也不会迫不及待地以“政治正确”的标准去谴责所谓的恐怖主义——那是被限制了各种申诉权利,被剥夺了土地、资源、工作机会,在贫穷中丧失名誉,还被权力污名化的殖民地人民的最后武器。

我也有一顶花帽,戴起它,因为相同的信仰,我便与你们无异!但不只因我是回族人、同是穆斯林,我选择和你们站在一起,还因为我一直迷恋着弱者的正义,而在伊斯兰信仰者的心中,真主就是最后的公正审判者,他是正义最后的指靠——“真主伟大”,让我与你们、与那些要求自由、民主、选举公正的伊朗市民同呼、同祈祷!

“真主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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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6月19日星期五

支持谷歌中国,支持信息自由传播!——Support Google.cn, Against chinese Information censorship

当局此时使出“互联网举报中心”这一中国功夫网(GFW)属下的反低俗打手对google发难,醉翁之意并不在于什么低俗与色情,更非“关怀下一代”这样一些虚情假意的陈年套话所能解释。在民众接受信息之前,设置重重关卡进行限制与过滤,无论给出的理由是多么堂皇正大,也都藏不住专制主义者千方百计进行信息审查(Censorship)的私心。

天朝的当权派具有伪善与实用主义的双重性格。

一、谴责别人低俗,就是为自己正名、贴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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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不断发动以反低俗为名的新礼教运动,就可以让体制从近期的习水官员嫖宿幼女案、邓玉娇案、昆明小学生卖淫案和有关深圳高官情妇的种种烂污丑闻中金蝉脱壳,既堵住了别人的嘴,又洗白了自己,何乐而不为?这是伪善者的小聪明、小把戏,也是惯用的伎俩。已经从中国的政治风云中练就了脑筋急转弯功夫的小老百姓,当然会反思街头开设的一家连一家的“雄风梦幻城”都是何人在光顾,为什么现实中的“低俗”可以生意兴隆,成为受保护的重要的娱乐产业,而一无钱来二无权的平民百姓就一定要在自家的电脑前目不斜视,清心寡欲到思无邪的地步?!

据说,在鲁迅的书房内常年挂着裸女画,以中国的互联网审查官员的眼光,这是否也算是低俗的一种?如果不算,为什么同样在自己的屋子里看裸女,鲁迅先生就有免罪的特权,而网民们的不宣之密就是一种必须要被干涉、取缔、攻击的罪恶?!

鲁迅说过的“礼教杀人”的话言犹在耳,新一代的卫道士就迫不及待地继承了祖宗伪善的衣钵。

二、制造新的舆论热点,转移人们视线,为成为众矢之的的绿坝软件解困。

以新的丑闻掩盖旧的丑闻,是将实用主义的统治策略发挥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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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人家日本当官的见美女的反应才正常,表面上道貌岸然的人,私下里却不知道怎样的男盗女娼!

2009年6月10日星期三

被诋毁与曲解的“圣战”

 

安然/文

 

当我将聚集在兰州小西湖一带艰难维生的城市流民暴力反抗城管打压的行动称之为“圣战”时,是意在为这批从西北乡村流入都市的东乡族、回族民众的行为赋予一种合法性与神圣性。当“法制”只垂青于权力与金钱,只是一张权贵集团专有的实现自身利益最大化的VIP,而不再是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保证时,受损害、被无视的一群有权求助于宗教和道德,诉诸一种授权我们藐视国家法律的更高法律,它将为弱者的不得已的斗争进行无罪辩护。

伊斯兰就是这样一个为弱者辩护的宗教。

“迫害比屠杀更恶劣。”(《古兰经》2:191)

“你们应与他们战斗,直到迫害终止,宗教是为了安拉。”(2:193)

“你们有什么理由不在安拉的道上为那些老弱妇孺们战斗呢?”(4:75)

在媒体话语普遍将“伊斯兰”与“恐怖主义”连读的这样一种舆论氛围里,有必要重读文本意义上的伊斯兰原教旨对于为安拉而战也即通常所说的“圣战”的界定。从中可以读解出穆斯林坚持的圣战权利是一种自卫性质的抵抗,没有进犯、没有迫害,便不能引发“圣战”。那些出于压迫和羞辱整个民族的目的,将穆斯林的圣战权利诋毁为一种没有道德内容的暴力本性的人忘记了,连一向强调忠君观念的儒家也宣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城管视回民如土芥,回民当然视城管如寇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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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否认有些穆斯林走在了错误的道路上,基于不必要、不合理的仇恨,滥用也亵渎了圣战之名。

譬如,巴基斯坦塔利班将自己在一个伊斯兰国家里发动的内战美其名曰“圣战”,就很不得人心。

由于人类共同的价值观,我们不分种族地肯定那些具有道德勇气、敢于向不合理说不的榜样,比如民间对沪上刀客、土家阿娇已有的公论。但是,也有人在穆斯林论坛逆潮流而动,站在权力一边指责、中伤甚至是漫骂起而抗暴的回族人。虽然这些人也很是勇敢,却只会像恶棍、打手一般引发人们的反感与抵制,因为他们的言行与民众基本的道德准则是根本对立的。

这次事件中,那些负责在网络上引导舆论的人不明智地叫嚣,让我想起前不久在《中国不高兴》中看过的一篇文章的观点,以策士自居的作者暗示政客们应将中国社会存在的对腐败、不公正的“内政愤懑”转移为对外的仇恨民族主义思潮。作为颇受赏识的一本“政治教科书”,网特们显然是在开展认真学习、努力实践此书提供的“不高兴”理论的“系列活动”。

 

附:03年穆斯林志愿者曾为小西湖一带的城市贫民家庭子弟举办义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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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5月29日星期五

新阿娇怨

 

文/安然

 

 

“若得阿娇,

当作金屋贮之。”

两千年前少年天子的一句戏言,

引得少女几多似水春望。

 

那个刺官的土家阿娇

可是她的转世?

前缘是开在未央池水中的一朵庭花,

一梦醒来

偏偏投生在寂寞蛮夷乡。

唉,阿娇啊

你虽不像山花随人践踏,

可童年时

外婆山中的泥屋

正连着今日汝等为权贵轻为病人与罪人的贱运。

 

沉疴百载的老大帝国

经历过瘟疫、饥荒、战争和革命。

七魂九魄丢掉,

只剩苟活的残念,

怎容得质本洁来尚自怜的异种?

 

那些比你出众的国色也要沐浴过潜规则才能邀获导演的新宠,

而颓唐的乡村向着强壮的都市

献出丰腴的青春和廉价的贞血,

则更是嫖客眼中的天经与地义。

 

旧山河在下,

新欢场在上。

千门万姓的阿娇和碧玉

都汇入这人生如戏的孽海,

“苦哇”——

旧宫台

一曲粉墨登场的玉堂春

换作今夕里飘满KTV的海上花,

犹道是换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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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中唐时的刘禹锡写过“阿娇怨”,今是以旧题填新词,故曰“新阿娇怨”也。一部走马灯式的二十四史因循者甚多,西贤总结说中国的历史没有进步,只有君王的变动(马克思的师傅黑格尔语),此为劫数还是国情使然,一时也解说不透,只得以诗兴叹之。邓玉娇刺官案经由网络传出已近半月,案情真相在参与各方争执下变得扑朔迷离,事态进展也是云谲波诡,殊出人料。冷眼观之,是案已如清季“四大奇案”发展成为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件原点,官场腐败与天下舆情间如何互动、角力,不仅关系到现代“小白菜”的命运,而且测试着一个社会的最低正义,世人为之侧目也就不难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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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4月23日星期四

长平是一位深刻的爱国者

 

南都周刊副总编长平

 

文/安然

第一次听说“长平”这个名字是在去岁年初,他写了一篇涉及西藏的雄文,网民争相传阅。后来,才知道他还是向以敢言时议著称的《南都周刊》的副总编辑。自此,对他的文章、消息就格外留了意。

很长时间不买报而读报的我,前几天一时兴起,在街头买了一张《南方周末》,算是怀念一下没有网络的日子。巧的是这期南周就有特约评论员长平的新论,而这篇谈古论今的文章照旧触动了保守派紧绷的神经,原委是这样的:2009年4月13日是蒋经国百岁诞辰。在经济缩水和政治乱象中,台湾官民开始怀念蒋经国时代起飞的经济和他晚年毅然肇兴的民主政治。作为时评家的长平,不失时机也是在尽本分地对此进行介绍,不想却惹得北方诸公再度声讨,有人在《北京日报》上嗔怪长平为何不让人们记住毛邓,反要去记住小蒋?指责得如此堂而皇之而又左得可爱,实在让人佩服得五体“倒”地——难道小蒋的冥诞,要去为我朝太祖、太宗庆生?而且,在海峡两岸关系正在升温、国共有望三次合作之际,新左人士(一看文风就知道出自此派手笔)依旧将对台湾现任领导马英九先生有知遇提携之恩的小蒋骂为“独裁专制者”,实在有点为私愤而不识大体。

在那篇署名“北关”的《长平为何要记住蒋经国》一文中,有一句党报批判各种敌对势力时通用的名言“无视绝大多数人民的实际需求和利益”,用在往日倒也罢了,用在同属体制内同志的长平身上并不适当也非事实。这位“北关”先生要么是没怎么看过长平的文章,要么是在无视别人曾经的善意。长平在《金融时报》中文网专栏上写过一篇言及小人物们对春运中黄牛党勾结权力倒卖火车票表达不满的文章,我对之印象很深:一位没替大家买到票的民工在火车站向自己的伙伴愧歉地发表了一番颇具奥巴马语言风格的演讲,用“恶搞”别国高官的方式表达自己卑微地想要回家过年的心情。这算不算一件重视“人民的实际需求和利益”的实例?而且,我想它绝不是孤例,因为中国的公共知识分子为民众的代言是有光荣传统的,往往是用自己的生命作代价,冒死地进谏。没人可以昧心地说知识精英是在罔顾民生,只有党国才心忧天下,那是在以献媚邀宠换得借刀杀人——实是小人之举!

其实,长平发表在《金融时报》网站上面的名为《奥巴马演讲的中国文本》的文章中,我更为重视长平提到的一本书——美国政治学家詹姆斯•斯科特的著作《弱者的武器》

因为下面这段话太有启发意义了,所以我不舍一字,全段照搬:

斯科特发现,由利益集团和知识精英记录的历史中,几乎不提占人口多数的农民,除非他们对国家构成威胁。所以我们看到的农民的反抗,都是有组织有预谋的造反运动。斯科特从底层视角看去,发现在大多数历史时期,对大多数农民来说,这种政治行动太过奢侈,风险巨大,实为稀少。即使罕见地成功了,结果也不是农民真正想要的,因为那往往是一个更强大的国家机器。因此,斯科特更加关注农民的日常反抗形式,也就是一些琐碎的冲突。在这些冲突中,弱势群体的日常武器有:偷懒、装糊涂、开小差、假装顺从、偷盗、装傻卖呆、诽谤、纵火、暗中破坏等等。他的研究对象是东南亚农民,但也在书中举例说,在过去的两个世纪里,偷猎在英国是非常普遍的行为。在法国,左拉曾经毫不夸大地宣称,‘每一个农民的心里都藏着一个偷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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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科特对于弱者行为的研究部分解答了我一直以来心中的一个疑惑: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新疆小偷在近十年内突然出现在内地的街头上?现在看来,这不仅与大规模移民垦荒导致南疆绿洲生态恶化、民生维艰有关,也是这个国家执迷不悟的某些边疆苛政在暗中推波助澜造成的。所以,有些人可以理直气壮地对奉劝他们的穆斯林说:他们是在偷窃汉人!某种悄然存在的反抗意识在为这种错误的行为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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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文至此,我知道肯定会引发有“News Censorship”心态的部分国人不满:国家对少数民族施予了多少多少的天恩雨露,这咋不提?可你们真的了解他们吗,连我这个曾经只身犯险闯过禁地的人也长久有苦难言,这个世界的真相从来都被遮掩在浮华的背后。

谈到中国民族问题的“真相”,就不能不提长平那篇一石激起千层浪、令无数人开始思索也令无数人备感恼火的文章《西藏——真相与民族主义情绪》。他从一个新闻从业者的角度说出了中国新闻控制的真相,批评了“Anti-CNN.com”网站只反西方媒体偏见,不反国内新闻控制的伪善,在西藏问题上他质疑中国愤青并不在意真相:“他们并不真的在乎新闻的客观公正,而在乎媒体本身的立场;偏见未必是不能接受的,关键是看你偏向哪一边。”他反问中国国民:“西方人对中国的偏见,源自一种居高临下的文化优越感。那么应该警惕的是,汉人在面对少数民族时,有没有这样一种由文化优越感而导致的偏见呢?西方人对中国的歪曲报道,源自不愿意倾听和了解,沉迷于萨义德说的那种东方主义想象,那么我们对少数民族又如何呢?”作为少数民族的一员,我是第一次从一位汉族知识分子那里听到如此能够推己及人、反躬自省的坦诚之论。

我这个处于少数地位的异族实际上早就认识到长平是一位中国的爱国者,但他并不比我更安全,“台湾的鲁迅”柏杨先生说过一句话:爱国是最危险的行为。长平的家国之爱深沉、内敛,不同于大汉愤青张牙舞爪、一点就燃的自私民族主义,而是透着理性与宽容,这份识器既源自对历史的反思,也因为获得了一种开放的文化吸纳能力。刘知几就说过,知人论世需要三种能力,即才、学、识,而我觉得这三种能力,长平都具备,这也是我爱读他的文章的原因所在。常能在长平的时评文章中看到他征引西方学界新理论,娴熟地运用来读解中国在全球化背景下的文化困境。《北京日报》的那篇批判文章竟然将这也列为一项“罪状”,难道只有党八股才“最红最专”,只有不学无术才是正统派?我真不知道那进步意味着什么了。

由于无法在事实与逻辑上以理取胜,一些深恨长平的人就不惜在背地里选择“洋奴心态、文化汉奸”等具有强烈情绪化的恶谥来回击。在一个爱国情绪有着深厚基础的国度里,这样的煽动很可以利用来激起一批思维方式简化至非黑即白者的天涯追杀。所以,遭过追杀也被捉进过大牢的柏杨总结中国的这种“爱国”现象时说:“你必须用‘婆母’钦定的那一套爱国,否则,爱国的代价就是坐牢。当婆母认为独裁才是爱国时,你主张民主才是爱国,那你就成了卖国贼。”(《酱缸震荡》)好在历史与命运让柏杨那批台湾人能在有生之年幸遇明主蒋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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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4月21日星期二

穆斯林对奥巴马当政应有的现实态度

美国总统奥巴马委任穆斯林女博士达莉亚穆贾希德(Dalia Mogahed)为宗教咨询委员会成员,达莉亚博士有埃及血统,她是第一位戴头巾在白宫工作的穆斯林。News source:

Obama appoints American Muslim head of Gallup as advisor



——评议“第一位带着头巾在白宫工作的的穆斯林女性

对一位与穆斯林有着深厚渊源的总统,在穆斯林中间,我觉得普遍存在着两种错误的态度需要纠误:一是抱了过大的希望,二是从原教旨出发对奥巴马进行否定。

我还是要为奥巴马辩护一下,因为,为他辩护也是从穆斯林的利益出发进行的思考。

美国总统说起来很风光,但他不是“独裁者”,在他周围有庞大的政治集团相制衡。即使他有个人的倾向,也必须在适当的时机、适度的范围内运用手中的权力。由于犹太人在美国拥有特殊实力,而穆斯林在美国还是一个比较年轻的族群,所以奢望奥巴马完全倒向甚至将穆斯林作为国内一股强大的民意加以依靠,都是不现实的,要怨就怨美国穆斯林目前没有这种实力。奥巴马是政治家,不是文人,政客的首要任务是在政治舞台上生存,而政治游戏具有道德的模糊性。否则,与反对派结怨太深,只能身败名裂,什么想法也无法去做了。

所以,趁着美国人中间普遍存在着与穆斯林世界和解的心态,美国穆斯林应该全力将自己的代言人推入主流政治、文化圈,这不仅对美国穆斯林的地位提高有帮助,也对整个穆斯林世界在全世界的形象改善有利。世界其他地方的穆斯林应该对此表现出宽容理解与支持之情。

反美不是目的,而是要以打促和、化敌为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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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地址:http://bbs.2muslim.com/viewthread.php?tid=98696&extra=page%3D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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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3月24日星期二

苦味杂感

安然/文

初听《草泥马之歌》,不禁一阵狂喜;过了一段日子,不觉又黯然起来。

以粗鄙对抗假道学,无奈也透出一份绝望。史家章立凡一语“善言无用,恶搞有理”道破天机,09春寒料峭似近初冬。

“草泥马、马勒戈壁”的始作俑者以谐音与官方的网络反低俗运动进行暗战,欲戳破虚伪的罗网。罗网之下的中国文化其根本问题就在于 “伪”态太盛,狂士的非圣无法,本值得同情。只是中国的叛逆青年嬉笑怒骂之时,放诞的言语不仅戏谑的是体制,还在有意或无意间轻薄了一番汉文化传统上的他者——北方的游牧草原。戎夷羯氐羌,向为中国所轻。潜意识里的贵中华而贱夷狄,在朝在野者无分二致。

遂对此等“世说新语”有戒心,稍可观者惟一首柳枝词:##CONTINUE##

东南潮起无河蟹,西北风吹尽草低。

马勒石河嘶戈壁,京师学府黑云低。

章立凡的这首《放鹤》能巧妙拆解、化俗入雅,游戏之作也出手不凡,不愧是七君子后人。词是送贺卫方的,这位倡导中国法治不走回头路的北大教授却不得不流走新疆,似乎欲令其“中国入夷狄,则夷狄之”?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的当是那里千古无语的被支配者,贺教授若能深味之,亦算有所收获吧。

吾非河蟹,然亦不愿随众草泥,无聊之际闲翻前朝文存,远聒噪耳。岂料有绍兴周树人、人称鲁迅先生者已有数语似道及今者反低俗,观之大为骇异,有时空轮转之叹。

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裸体,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立刻想到杂交,立刻想到私生子。

中国人的想象惟在这一层能够如此跃进。

莫非此公有未卜先知之能,抑或当日便已遭逢河蟹之阵,方有此《小杂感》?

杂感文体创于五四,相去九十载,今人不识久矣。何也?缘红朝兴,即尊鲁夫子为至圣先师,然后学言者多获罪,遑论文字成狱。故后人有感,多感动赞美,独不见杂感出焉。论其味,赞美近甜品,杂感类本草,因其味苦,也才能够入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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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2月3日星期二

达沃斯的穆斯林英雄(Muslim hero in Davos)

文/安然

在Ataturk机场迎接埃尔多安(Erdogan)归来的数千名土耳其人手持土耳其和巴勒斯坦两种旗帜此起彼伏地呐喊着:“土耳其为你自豪!(Turkey is proud of you”这是他们的心声,何尝不是我这个迷路的东方回族人的心声。所有穆斯林都为这位达沃斯会场上的穆斯林领袖的英雄行为而自豪,我们一起在全世界各种媒体的闪光灯下见证了穆斯林的尊严与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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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INUE##

以色列已放出话来——土耳其不再有资格参与中东和谈,正在中东的美国特使也吓得赶紧避嫌,宣布因“日程紧张”不再会见土耳其的总理。穆斯林没有因此失去什么,倒是西方又一次失去收拾人心的机会。

这位土耳其的总理在面对以色列总统咄咄逼人的态度的那一刻反应与其说因为他是一位身价高贵的总理,不如说那是一个拥有自由、独立意志的人的必然反应,埃尔多安在那一刻并没有被所谓的外交策略所牵绊,再大的强权也无法令一颗自由的心灵屈服。虽然犹太权势集团对美国政客的影响力真的是达到令行禁止的程度,但是他们的领导层显然忽视了自己放纵战争野兽进行冷酷杀戮在世界其他地方所引发的愤怒潮汐,这轮大潮不会如他们所愿轻易退去,只要犹太集团继续迷信自己的实力,无视他人的尊严与生命,那么,对他们的抵抗就会一浪高过一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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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太人所无法回避的现实是,随着土耳其的愤怒,以色列这个犹太种族性质鲜明的政权在世人中的孤立进一步加深和公开化了。

其实,土耳其是少有的以色列愿意与之交好的穆斯林国家,这不仅仅因为土耳其是北约盟国,走了近百年的西化道路,还源于一份更加古老的情结。当中世纪的欧陆基督教国家普遍对犹太人采取排斥、驱逐政策的时候,奥斯曼土耳其在15世纪为大批走投无路的犹太人打开了大门,大约有10万犹太人拖家带口涌向了君士坦丁堡(穆斯林称之为伊斯坦布尔)、萨洛尼卡等城,到16世纪中叶,犹太人在奥斯曼帝国内部已经占据了许多重要的位置,很多人成为了医生、金融家、政治家。后来成为以色列外交部长的Abba Eban在他的历史学名著《我的人民:犹太人的故事》(My people : The Story of the Jews)中在记录这段历史时就曾引用过一段当时一位波西米亚官吏的日记:“在土耳其,在每一个城市都可以发现许许多多说不同语言、来自不同国家的犹太人,但他们都很团结,因为他们有通用的语言。”在伊斯兰的黄金时代,有三个具有代表性的支柱民族,他们分别是阿拉伯、波斯和突厥人,伊斯兰的信仰教会他们热忱好客,给了他们一副侠义心肠,他们从来没有因为宗教的原因展开过大规模的清洗运动,至今还生活在阿拉伯、伊朗、土耳其的犹太社团、社区就是明证,他们的传承几乎和这些国家的历史一样悠久。

可强大起来的以色列竟然能够对土耳其今天的领袖咆哮。他们念念不忘并时刻通过媒体宣传、文艺影视作品提醒世人记住犹太人的受难史,为什么不可以独自沉思一下历史上的那些恩人呢?只有一个“辛德勒”吗,假如人类的良知只在一个人的身上闪现,犹太人是绝不可能以一种民族的形式延存至今的。

作为一个有着草根奋斗经历的穆斯林领导人,埃尔多安是很能理解哈马斯这样伊斯兰宗教色彩浓厚的民间组织在当今政治格局中的困境的,他和他的同志在土耳其政坛的坎坷经历(埃尔多安的所在政党多次被维护西化路线的政治当权派解散,他本人也曾因宣传伊斯兰而获牢狱之灾)让他对今日的哈马斯备受挤压的处境有着不同于一般人的了解与同情,他呼吁这个世界给哈马斯这样一个“异端”以机会,而这个国际秩序里的“异端”恰恰代表了伊斯兰世界的民心所向。

如果这个世界只是和伊斯兰世界中的“温和派”和解,其实大可不必,因为这些“温和派”从来就没有站在过强权的对立面上替穆斯林的利益发声,更不要提有过什么对抗举动了。和解也应选择正确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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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让我们一如既往地“感赞真主”,是他,让我们的信仰是伊斯兰!(Our religion~Islam~我们起初只听到波斯的内贾德强硬而孤独的声音,而现在我们听到了卡塔尔埃米尔哈玛德·本·哈里发对阿拉伯民族的呼声,也第一次看到突厥人的拍案而起。

真主啊,我们施恩于人,并不向他们求回报,我们的恩典最终不在人间,在时间的尽头。


土耳其总理愤然离场的视频链接:http://www.youtube.com/watch?v=FGKFUatFG8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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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8月3日星期日

CCTV的救赎

安然/文

QQ上的网友把CCTV说成CCAV,以嘲笑它的僵化或曰假正经。可当你不再寄望于这位老夫子时,冷不防它又扮回鬼脸儿,还真能带给你一点惊喜。今晚我就见到梁文道现身这期的《周六佳片有约》里。那些至今还没听说过此兄的同志肯定不能算骨灰级的爱书人,由于你们的缘故,请允许我唠叨一下——根据我对他的不完全了解列举出一长串头衔——这对看客们明了我特别提及这部“佳片”的当下意义有帮助:文化人、书评人、时评人、电视节目主持人、专栏作家还有……香港民主派。就像这位才子仁兄不久前在大陆人看来还显得有些另类(只有以大胆敢言著称的南方报系敢接纳他的文章),这期被推荐的所谓“佳片”——《肖申克的救赎》也有点另类,事实上它就是过去的“禁片”,由“禁片”到“佳片”其间演变了十多年。当国家台把曾经被严防死守的人物和电影颇受礼遇地请上荧屏的时候,虽然我们已感觉到这是大势所趋,但还是有些眩晕。用那句老话说,就是“不是我们不明白,是这世界变化得快”。
##CONTINUE##道长(“道长”是梁兄的粉丝对他的爱称)为这部电影旁征博引的引介虽然吊足了观众的胃口,但对作品在政治谴责意义上的评点十分的克制,只简明提及制度对人的改造令好人亦有变坏的可能。佳片有约的编辑们也力图淡化争议,他们将此片定性为悬疑题材。替政治文艺片覆盖上娱乐悬疑片的标签是中国人老于世故的智慧,显然,《肖申克的救赎》一片的每一处动人的细节都体现着自由主义的价值观。“肖申克”是一座监狱,也是一个小社会,小说原著作者斯蒂芬·金以它隐喻一切极权社会:社会等级的金字塔顶端是大权集于一身、外表威严正派、实则伪善的监狱统治者“典狱长”;中层是凶相毕露、执行维护监狱秩序任务的警察;小社会的主流人群是匍匐在底层的囚徒们,他们在先知人物安迪到来之前,因长期与世隔绝失去了思考能力,既是以法律名义作恶的受害者,又适应于甚至离不开这种非人道、不合理的制度。正如阴森的电影画面所展示的:没有自由的社会必然颓废堕落、麻木扭曲、宗奉暴力至上……表面的平静之下是所有人的灵魂渐渐遭到戕害、腐化。安迪坚持为监狱图书室争取善款、扩大规模的行动和那个占领广播室播放意大利歌剧的小插曲,则代表着人文知识分子的理想:知识与美能够用来救赎民智。这也是梁文道这样的中国异议作家长期坚持著书立说向人民中间传递思想的火种的信念源泉,他们普遍具有普罗米修斯那样为人间受难的精神,顽强中也有脆弱,却始终痴心不改。
站在演播大厅中央的梁文道,其相貌并不扬,典型的南人体态,但精神气质上已闪烁出人文大师才会拥有的光焰。他游走在讲坛之上镇定自若,论说电影出口成章。从台下众人凝神关注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已受邀进入了一次难得的精神盛宴。
在临近奥运之时,央视不但推出这样一部被公认为具有反极权主义色彩的经典影片,而且力请一位体制之外的著名公共知识分子解读,是否隐含着对自己保守形象的救赎之意?这才是我真正想观察的“解冻迹象”。虽深恶于中国人的种种痼疾,但我仍不能免俗于观察风向与祈望天恩的浅薄。这让我想起那句话:人无法仅靠主观上的断然愿望,就随意舍弃或者为自己选择这种或那种文化。
变化却真的是在悄然发生。身处逆境的白人安迪曾对黑人老狱友瑞德劝慰道:希望是个美好的东西,它不会消失。是的,只要我们不绝望于希望,希望就总在路上,给我们以动力。即使以上所言又是一次我一时兴起的过度阐释,也并非全无意义,因为我还保有希望,这就够了。

2008年6月7日星期六

精神重灾区

精神重灾区

安然/文

大雪、拉萨、圣火、地震……一连串关键词将中国人的生活搅得周天寒彻,却未妨碍愤怒青年于网络之上的话语狂欢和街头行为艺术的表演。后革命时代,民族主义愤青成了威权的新宠。

西谚有云:威廉和罗曼诺夫是血统上的亲戚,斯大林和希特勒是精神上的亲戚。少数人在意识到网络民族主义话语得到权力掩护和炮火支援起,也就惊觉愤青运动和红卫兵运动在面目上疑似近亲,他们共同将矛头指向弱者,具备从话语到行动上的十足暴力性。这种动员和组织大众的方式,中国人是有备受压抑和备感痛苦的感性经验的。可我们却从未进行过系统、深入的理念反思,应对之道竟然是试图忘却痛苦的历史。在历史又一次回潮之际,我要尖锐地指出,这种溶化在我们的肉和血之中的行使集体暴力的欲望,也曾在西方引发灾难,但西方人战后对这种精神病症的起因进行了认真的研究和梳理,他们不再情愿重温梦魇,甘当历史的庞大分母。本雅明认为,面对新兴的无产大众,法西斯主义提供的不是任何新的政治权利,更不是帮助其完成对现存分配制度的挑战,而只是一个表达自我的机会或仪式。这就是某些自以为聪明的政客理论家用来解决社会矛盾的高招,而此种政治所导向的必然结果就是战争。

谁能否认文革不是一场触及灵魂的内战?所有人——强者还是弱者——都未能幸免于战争的残酷。在流年不利、灾祸频仍之际,有个别中国人回想起古老的上天示警说,认为这是对人间不公的天谴。此说一出,某些中国人在惊恐之余甚为不满,将天谴论视作妖言。有妖必有神,如今的中国谁还敢自言为神?没有神言,又何来妖言。无论天谴有无,都当敬畏。即使这世上果如无神论认定的那样:死无报应,我们也应像天人感应论者那样:心存敬畏;因为即使无畏于上苍,也应对人间的评判拥有敬畏。在历史和现实的苦难中,我们和我们的前辈都曾是积极的参与者或默默的赞同者;我们崇拜和阿附在权力脚下,选择逆来顺受、苟活于浊世,如果有一天真主问到,我不敢自言无辜。

天谴论的出现,与国学热也不无关系。近年来,文人们倡言国学复兴,大有发扬国粹之志。优越感膨胀的学者迅速向民族主义集结,那种认为鲁迅的文章已不合时宜、国民性批判是中国人的文化自虐的声音堂皇登陆新中国,似乎五四以来反思、批判中国文化的传统已是时过境迁,变得有害了。其实,鲁迅的文与人在他活着的时代就被帮闲文人认为不合时宜。鲁迅那代人所开创的五四新文化传统本就是一个短命、肤浅的传统,也正因为它的短命、粗疏,才造成中国人的精神摆脱不了在迷乱和躁进间轮回的命运,而现实的苦难无不有着精神紊乱投射下的阴影。从这个意义上讲,真正的灾区不在西部中国,中国人的精神世界才是一个始终无法重建的重灾区,那里面存留着一枚毛泽东所言的“灵魂深处的精神原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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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5月6日星期二

“新疆回族作家专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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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风日报”今日(0506)推出“新疆回族作家专版”,刊登了四位作家的作品,分别是马志坚的《哈尔山和他的儿子》、杨军礼的《余晖》 、马康健的《老桥》、青黛儿的《遥远的麦加》。新疆回族人口有一百万,在这百万回胞中涌现出像白练、师歌、杨峰等一批优秀作家、诗人 。

此次推出的这四位作家大都生活在伊犁河谷,他们的作品具有鲜明的地域性、浓郁的回族色彩,通过他们的作品,我们得以了解伊犁河畔这块回族人重要的生息繁衍之地的风土人情,看到一幕幕悲欢离合,感受富有民族责任感的作家对回族人命运的所思所想。

作家简介:
马康健,回回名凯力木·尼牙孜,新疆作家协会会员,主要从事小说创作,现任伊犁日报社任新闻研究室副主任。
青黛儿,原名马斯馨,女,残疾人,坐在轮椅上坚持写作,新疆作家协会会员,现于新疆博湖县教育局任职。
马志坚,回回名伊斯玛尔,教师,笔名黑马。
杨军礼,青年作家,在巩留县的一所村小学当代课教师。

据悉,马康健、马志坚、杨军礼三位作家计划于今年七月出版一本名为《伊犁回回三人集》的小说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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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4月26日星期六

拾贝者语

安然/文

“新爱国运动”眼见退潮的时刻,我突然发现它在曾经冲刷过的滩涂上留下了一些美丽的贝壳。在你来我往、箭云如飞的思想交锋中,一些新的意见领袖崭露头角,比如传统媒体上的钱文道、长平,比如以博客“连岳的第八大洲”赚足眼球的连岳,还有一位是我原来一向轻视、认为只是商业化泡沫的80后作家——韩寒。读他们的文章让我耳目一新,不仅成为一种智性上的提升,也变作了我的每日娱乐。我看重的不是他们在具体事件中所持的具体立场,而是他们提供给大众思想补品的能力。如果说集体无意识引发了民族主义狂潮,那么,可以说是一群不气不馁、始终活跃在报章专栏、网络web2.0上的意见领袖的声音唤醒了相当数量的梦中人,起到了抑制狂躁的至关重要的作用。

长平的《西藏:真理与民族主义情绪》,钱文道的《为西藏问题寻找最大公约数——期待民族的和解》、《大国的温柔与世界的梦想》、《不要忘了中国也是多民族国家》,韩寒的《一场民族主义的赶集》等文都在网间广为转载,并且出现评论如潮的局面,令立场保守的删帖人也感应接不暇、疲于应付。“语录中国”网站上面“韩寒”一词是一个非常热的关键语,他的“语录”多达三十多条,说明这小子确实有口吐象牙的某种天赋。我看了几条这位80后作家兼赛车手的语录,最新的有关于愤青们的,以前更多的是在说关于教育制度方面的话,脱不了学生本色。他的话语特点是平白畅达,富于智趣,往往寥寥数语就直击所思考问题的要害,既有80后一代人的早熟,面对社会问题的狡黠世故,也不失青年人的天真、性情一面。我曾被他的一个比喻弄得忍俊不已,他对那些欲通过抵制家乐福泄愤的人说过这么一段经典的话:“我觉得,现在的情况就是:家乐福就像一个充气娃娃,让一帮人抱着发泄,一方面可能的确平时活得太压抑,要找个没什么代价的出口。一方面边发泄还要边问这充气娃娃和充气娃娃的制造商,我强不强啊,我强不强啊,看见旁边那些对于搞充气娃娃没兴趣的人还指责他们性无能。”刻画人群之形象让人叹为观止啊。我已成为他在“牛博网”上博客的常客,这样下去,说不定我还要从哪里弄本《三重门》来拜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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