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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7月14日星期二

朱元璋的回族子孙



文/安然


细思西关一带的古建筑,那些躲过了战火或政治劫难——现存的,和那些曾经在历史上存在过许久,如今常常被怀念的,竟多有明代的影子。

明代,恰是回回民族形成发展的关键期。同时,自明开始,中国长达两千多年的封建时期步入了一个每况愈下的衰亡阶段,统治者不复盛唐的胸襟与气度,严重缺乏文化上的自信与安全感,表现在少数民族事务上便是推行“禁胡服、胡语,禁本族自相婚嫁”的大汉族主义政策。这造成中原腹地的色目人集团及其文化濒临合法性消失的边缘,如何调整,以在政治与文化上适应新朝,成为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问题。

此时,一个崭新的回回民族从色目人集团脱颖而出了。站在鼎革的废墟上,他以其信仰上的执着与文化上的融通成功实现了历史性的转变。

就回族传统的清真寺来说,便在漫长的岁月里形成了一整套具有本土化特征的建筑形制,比如多拥有牌坊、影壁、庭院、垂花门、望月楼、南讲堂、北讲堂、邦克楼、碑亭、石桥、图书馆、埋体房等。


济南清真南大寺正门

以济南清真南大寺为例,其座落于永长街南端的正门便是一座具有明代风格的券门,亦称无梁殿。

无梁殿出现于明朝早期。明清两代,随着砖结构的应用与推广,砖砌拱券有了较大发展,无梁殿就是以砖砌筒拱为主体,上履以传统的瓦屋顶构成的砖结构建筑。
无梁殿多应用于宫坊、道观之中,如北京皇史宬、白云观,南大寺的券门虽规模逊之,但拱券结构一脉相承。

记得某个夏日,我站在寺门口与一位阿訇攀谈,抬眼看见寺外面有一位二十岁上下的女孩正在影壁处盘桓。可能是发觉我们注意到了她,女孩终于走了进来。

“道长,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我们一愣。
女孩欲言又止,上下打量起我们两人。
“这里是道教吗?”
也许是我们诧异的表情和头上的白帽让她明白了什么,我们也赶忙向她解释。
听完,女孩匆忙离去。
那个背影,那次误会常令我玩味不已。

也许,伪饰是专制压力下的不得已而为之,但外貌上的绝相类似,的确会带给人许多的亲切与认同感。


北京皇史宬



白云观

朱元璋本以“驱逐胡虏,恢复中华”为号召(见《喻中原檄》),其所谓之中华,以排胡为目标建立,具有浓厚的种族色彩。作为胡人之一种,回民与朱明王朝之间从一开始就存在着文化上的鸿沟,但历史证明,双方成功超越了文化差异,有明一代,二者不仅相安无事,而且在清初的“反清复明”运动中多有回民的身影(如以甘肃回民米喇印、丁国栋为首的反清起义,便拥立了明延长王朱识锛)。

而且,历史有着更惊人的一幕,作为汉民族主义者的朱洪武,在明亡入清之后拥有了一批回族子孙。

民国时,西关的回族缙绅朱蕴韬的家族便自承朱明遗脉。那是一个公开身份的时刻,在此之前三百年的时光里,在西关的沉沉屋宇间,曾掩藏着一座神秘的朱家花园。

传说,朱家花园是一座别具匠心的土木古建,其间的柱梁不饰漆色,以素木示人,代表着花园的主人对前朝的一种不便明言的悼亡伤逝。

这座“朱家花园”占地约30余亩,有大小13处院落,房屋120余间。其主体建筑朝向正北(注意其朝向),由南而北为上房、大院、南客厅、月台、中心花园、北客厅、太湖院、清真寺(有大殿、水房、讲堂)、库房等,东西两侧还有住房、厢房、小花园、窨子室……

这哪里是一座“花园”,又何止是“明代的影子”,这“花园”里分明藏着一个分庭抗礼的“小朝廷”!

这支朱明遗脉是何时隐入回民聚居的西关,又是由于怎样的机缘成为了虔诚的穆斯林?历史迷雾重重。

仿佛只有从那块匾说起——

在南大寺的大殿抱厦里悬挂着一块蓝地金字的匾额,颇有几分皇家气派,题匾人也果然不同凡响,落款“宁阳王 崇祯十三年”,匾额上只有两个大字:

清真”。




此“宁阳王”何许人也,“崇祯”的年号又立刻让人脑海里浮泛起那个风雨飘摇的末世。

明代不只一位“宁阳王”,而且,都与穆斯林相关,如宁阳王朱载垿曾捐资修建大名鼎鼎的青州真教寺(据青州地方志和《青州真教寺建寺碑》),这位偏爱回教的王爷的封地宁阳如今也多朱姓回族。但匾额的主人并非这位“宁阳王”,朱载垿薨于天启二年。

我的目光停留在了第二位宁阳王朱由椅身上,他的结局更是给后人留足了想象空间。

崇祯十一年,满洲八旗铁骑曾绕过北京南下,攻破济南府。史载,身在济南城中的德王朱由枢及其子郡王朱慈颖、奉国将军朱慈赏皆被生擒,押解关外。而藩邸同样设在济南城内的宁阳王却“不知所踪”!

两年后,宁阳王朱由椅题写了“清真”二字。

越四年,明亡,宁阳王朱由椅又一次在历史上失踪了,这一次是永远的“不知所踪”……

小时候,当我听说“朱家花园”的故事时,一座纺织厂正在它的旧基上日夜轰鸣,一部传奇早已烟消云散,在南大寺的那块匾和“朱家花园”之间那一条被刻意掩埋的草蛇灰线被历史彻底斩断。

于是,光阴里总有许多不解之谜。谜底,或许在不为注目的细节处,或许还有更多的细节停留在史料里有待后人的梳理,或许,那是一条无尽幽暗的路。

我只是在一番前因后果的联想后,哑然失笑。

人世间种种恩怨交织如乱麻,当权力从昔日的凤子龙孙的手中滑落,在明代三百年的统治里失落了自己的母语、服饰甚至容颜的西关人却宽厚地接纳了他们,这其中,谁是胜者?

“谁是胜者”——这个话题让我再度想起阿尔罕布拉宫石壁上那句箴言,它以无处不在地重复,警示人们:没有胜者,惟有那至高、至美、至容、至善的永恒在者。

“当歌曲和传说已经缄默的时候,建筑还在说话……”

2015年7月8日星期三

八里庄南里27号札记(The notes at Lu Xun Literature Institute)









当我们站在尘寰的路口,回首往日时,才会发觉时光的匆匆。而面对飞逝的时光,脑海里一时间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朦胧的感觉、色彩或音符,八里庄南里27号便是珍藏在生命里的一份暖意、一抹碧绿和一曲雅音。
在曾经回响于这座小院的雅音里,李一鸣先生首屈一指,他款款深情地讲演首先温暖了我。开学伊始,面对台下的五十六位学员,他以散文家特有的隽永风格将鲁迅文学院形容为“远离红尘与喧嚣的一方净土,院门外面是生活,院门里面是文学”,他将在座的少数民族作家比作“本民族的文化传承者、建构者、代言人”,谆谆告诫:“你们是这个民族的文学代表,不止代表你一人。”
在介绍鲁院的情况时,李先生回顾了这一文学机构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中央文学研习所”到1984年更名为“鲁迅文学院”所走过的历史历程。
“鲁院姓鲁迅,名文学,姓鲁迅便有鲁迅的性格、风骨,名文学便是以文学之名相聚在一起,一切以文学为圆心。”
李院长在开学典礼上的一番话语让我对从6月10日开始的生活燃起了新期待。



“少数民族”在我身上绝非一种可有可无的标签,我关注这一群体,特别是文学领域。因此,我格外看重来自《民族文学》的石一宁老师的那堂课。
石老师先以天下大势开场,他说当今世界出现了两股相逆的文化潮流,一是文化趋同化,一是文化回归。文化趋同是以经济全球化为背景,更多表现为发达国家向发展中国家的文化灌输。与此同时,各国各民族中间都出现了文化回归,“对文化的千篇一律的抗拒源自一种人性的本能”。
就中国来说,以国家意志和体制力量发展少数民族文学是维护和巩固多民族国家统一的需要。其次,也是为了维护文化多样性。对民族文化多样性的保护是一种高度的人类共识,已成为很多国家的文化政策。
在讲座的后半部分,石老师先后对近年涌现的十几篇少数民族文学佳作进行了文本细读。在这诸多作品中我印象最深的是一篇名为《神授》的小说,因为自此,关于藏地小说,我不再只知阿来,而又多了一位优秀的藏族小说家——次仁罗布。
小说讲述色尖草原十三岁的牧羊娃亚尔杰被天神选中,忽然口吐莲花,格萨尔王的丰功伟绩像融化的雪水,涓涓流淌。此后十一年,他走遍草原各处说唱格萨尔王。直到有一天,拉萨的研究所找到了他,把他带到了城市,专门录制格萨尔王传。失去了广阔的草原,在逼仄的办公室里,没有牧人的倾听,只面对着录音机,亚尔杰陷入了压抑与苦闷之中,以致说唱难以为继,似乎神灵已离他而去。当他决定重回草原寻找灵感时,却发现故土已经不复往日模样。
我之所以对这部小说念念不忘,还在课后找到小说原文进行阅读,并非只缘于故事中的边地风景、魔幻色彩,令我产生情感共鸣的还是小说的主题——现代文明对传统文化的冲击、物质主义的盛行与精神的衰落,以及那些拥有文化自觉意识的人类个体在面对民族共同体的解体、强大的外在力量时所产生的焦虑与抵抗。
米兰•昆德拉曾说,“主题是不间断地在小说故事中并通过故事而展开。一旦小说放弃它的那些主题而满足于讲故事,它就变得平淡了。”如果小说《神授》的结局仅是一曲民族的挽歌,便落入了常见的俗套,但作者在结尾处为未来设伏,再次彰显主题,暗示古老的神灵可能再次降临,因此,信念并未死去。
当心情抑郁的亚尔杰重返旧地,在玛尼堆前遇到了另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少年告诉亚杰尔,自己在此等了八年,就是为了等侍神授,并以此走向繁华的都市,过上亚杰尔一样的生活。
在摩托的轰鸣与狂躁的音乐声中,消沉的亚杰尔与少年之间有过一番对话:
“我们还等吗?你问。
一定要等到啊!我坚定地说。
草原上的人,现在不愿意听格萨尔王的故事了,他们喜欢看电视。你说。
那是他们的事。我渴望被神授。我回答。”
这里体现的便是人的内在动机的坚韧与强大,作为这个世界的可能性,有多少渴望,这世界便有多少可能性。在现代与传统之间,我并没有一种非此即彼、非错即对的评判,我也不能否定人们追求物质的欲望,欲望在世间始终有它的合法性。只是如何在追求物质的时候不丧失精神,才是值得所有人进行思索的问题。
《民族文学》主编石一宁老师对中国少数民族文学发展的意义和现状的介绍,论述全面而深入,使我对当代少数民族作家卓有成效的创作所构成的那片绿意盎然的文学景致,有了一次整体性的观览。



吉狄马加的课是后加的。
来北京之前,我只知道他是彝族诗人,现在,我还视他为一面旗帜。
他主讲的题目是“在今天我们为什么要树立少数民族作家的文化自信”。
这是我听得最提气的一堂课,一扫心内的阴霾。
此前,微信群内便有民族虚无论的声音,仿佛文学没有边界,写作便不必执着于本民族,这样的论调由若干对本民族历史文化缺乏了解、情感淡漠的作家提出,更像是高蹈的遁辞。我只是生闷气,冷眼旁观。
在这一次的课上,吉狄马加明确提出,少数民族作家应该建立文化自信,文化自信有两个指向,一是对中华文化的自信,二是对本民族文化的自信。凡文化自信都是建立在对自己民族的历史深入了解,对本民族文化价值的独特性与不可替代性的理性认知上。
他从多方面对这一命题进行了阐释,先后谈到中国文学、苏联文学、东欧文学、美国黑人文学、非洲文学、拉美文学、犹太文学,令人惊讶的是吉狄马加对文学史上的那些著名人物与作品每每随口道来,如数家珍一般。
他还向年轻作家传授创作经验,指出他们应该找到自己的参照系。
没想到最后一天的两堂课,竟是异彩纷呈,抵达了高潮。



我有个毛病,就是凡是听到妙处,课后便要心痒难忍地夸主讲人几句。
我夸邱老师的话是“最快乐的一堂课”,邱师回答的也幽默:“我本来就是一说相声的!”
其实,邱华栋是典型的少年天才,在他的履历里有这样一笔:“16岁开始发表作品,18岁出版第一部小说集,1988年被破格录取到武汉大学中文系。”
听说邱华栋这个名字是从《人民文学》上,坊间流传他是中国作家里读书最多的人。
这一回,他早早就给鲁院的民族班送来一份长长的书单,一看之下,多有关于西域之书,如《西域探险考察大系》(三十二种 新疆人民出版社)、苏北海的《哈萨克族文化史》(新疆大学出版社)、斯坦因的《西域考古记》( 商务印书馆)、勒内•格鲁塞的《草原帝国》 (商务印书馆)、陈序经的《匈奴史稿》(中国人民出版社)、荣新江的《中古中国与粟特文明》(三联书店)、鲁保罗的《西域文明史》 (中国藏学出版社)、沈苇的《新疆词典》(上海文艺出版社)、马健的《草原霸主:欧亚草原游牧民族兴衰》(商务印书馆)、蓝琪的《金桃的故乡:撒马尔罕》(商务印书馆)、杉山正明的《忽必烈的挑战》(社科文献出版社)、陈舜臣的《西域余闻》(广西师大出版社)、卡德尔•阿卜杜拉 《大巴扎》(人民文学出版社)、奥尔罕•帕慕克的《雪》(世纪文景出版社)、马里奥•莱维的《伊斯坦布尔是一个童话》(上海文艺出版社)、阿拉提•阿斯木 的《时间的孩子们》(作家出版社)、帕提古丽的《百年血脉》(北京时代华文书局)……
这下,正中下怀。
邱师几乎对这每一本书都做了点评,令人在叹服其博闻强记之余,又沉浸于他风趣的语言之中不能自拔,两个多小时的课程在不知不觉中就到了尾声。

鲁迅文学院第18期少数民族文学创作培训班共举办讲座十五场,主讲人皆是饱学之士,所讲内容都很精彩,又各具千秋!
立于北京,我获得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大视野。
是为记。




与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鲁迅文学院院长吉狄马加合影,吉狄马加是著名的诗人,大凉山彝族人


2015年6月28日星期日

《回族史诗》出版(The legend of Hui publishing)





黑格尔曾说,中国人没有民族史诗*。

黑格尔如此断言,显然是因为他对中国的三大少数民族英雄史诗——藏族的《格萨尔王传》、柯尔克孜族的《玛纳斯》、蒙古族的《江格尔》——一无所知。《格萨尔王传》仅按书面记录的40万行计算,已远超世界上几部著名的史诗,使国人在面对荷马史诗《伊利亚特》、印度史诗《摩诃婆罗多》时,不必自惭形秽。

中国的少数民族填补了这个国家在文学史诗方面的空白,这一点也证明了那一句话:中华文化是各民族共同创造发展的。

回回人是一个新生的年轻的民族,历史上,她没有自己的史诗演唱传统,自然没有产生过自己的民族史诗。这对一个性格上不落人后的民族来说,是憾事,也是未了的情结。新近由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回族史诗》,应是对这一民族夙愿的一种慰藉。这部巨著的作者海澈•郭来自西域,作为生活在众多拥有口头史诗与诗写传统的兄弟民族中间的回族人,她增删十载完成的这部《回族史诗》反映了回族文化人的一种民族担当,令人由衷敬佩。



历史上,回族人喜欢称自己为“西域回回”,作为想象中的原乡——“西域”——对散落各地的回族人有着特殊的民族与宗教感召力。由一位西域的女作家撰写一部《回族史诗》无意间为这一文化盛世凭添了一份深沉和久远的意味。


*详见《美学》,商务印书馆1981年版第170页




《回族史诗》作者 海澈·郭 先生合影

2015年3月29日星期日

Our Iman



The most Chinese Muslims belong to sunni muslim. But if you ask a Chinese muslim if he belong s to sunni, he perhaps wouldn't know how to reply. Because we were isolated too long from the world. But when we were children, we were taught six main beliefs. We were told that a muslim should believes in :

Allah
Angels of Allah
Authority of the books of Allah
the prophets
the Day of Judgment
Allah's will

My grandfather ever told me those are our Iman!  It is that I accepted the earliest belief education.
Now I already know all Sunni Muslims are united upon the six pillars of iman in belief.



2015年1月8日星期四

Freedom is friend of the power



When someone vilify Islam and accuse muslim, they are writer, cartoonist, terror experts. They have the freedom of expression.

when someone praise Islam and speak for muslims, they are the extremist, separatist, terrorists. They have prison, torture, tears of relatives.

Someone have the freedom of insult other. Someone have the freedom to keep silent, when they are insulted. Freedom is friend of the power , this is the truth of the "freedom" in the world.

  当有些人丑化伊斯兰教、指责穆斯林时,他们是作家、漫画家、反恐专家,他们拥有表达的自由;当有些人赞美伊斯兰、为穆斯林说话时,他们是极端分子、分裂分子、恐怖分子,他们拥有监狱、酷刑、亲人的泪水。
有些人有侮辱别人的自由,有些人有被辱之时保持安静的自由。自由是强权之友,这便是这个世界上“自由的真相”。


2014年1月11日星期六

答许晖兄“油香沾吉”之问




许晖兄,请原谅我迟迟未作答复。一者,我需要思考您的问难;二者,杀机四伏的现实也让我踌躇不安,我很不希望因我的声音激起某些黑暗力量的攻讦,惊扰了那些尚未远去的悲戚的魂灵。我只在微博上发了几幅回族摄影家王征有关“西海固”的作品,其中一幅作品呈现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黄土塬,状如波涛汹涌的静默之海。这是一片发生过中国史上最大地震(1920年的8.5级的海原大地震)的土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考察过后,说那里并不适合人类生存……而回族人还记得那是清末回民起义的失败者的流放之所!



但这张风景照下面还是出现了一句让我错愕不已的评论:

“屁吧,流放??出一点事就越来越能溜了,你怎么不说,中国是整个地球的流放地呢。”

如果这种话出自网络上职业歪楼的那伙人,倒也罢了。偏不是,骂人的小姑娘的微博资料上写的单位是宁夏某歌舞团,她喜欢在微博上贴自拍,说实话,长得不算漂亮,但也是个白净人儿,不想竟也会出口成脏。想到少数民族十分不堪的舆论环境,我便怒火中烧,我不仅从记忆里钩沉出十年前读到的张承志的那番话:

“沙沟以及固原、海原一带陇东的穷山恶水,是同治大失败以后清政府安置莲花城一带回民军老弱的地方。我曾长久地怀疑左宗棠可能来过这里——否则他怎么会找到如此天然的残民之所……”(《心灵史•西海固》)

还从《左文襄公全集•咨扎》和《左宗棠年谱》中翻到了相关史证。在这一查找资料的过程中,我意外地在网络上拜读了一批针对“回民起义”的颠倒黑白的文章,他们的史观已退回到当年的镇压者——大清朝廷一边,认为回民起义就是“回乱”。这样的有违官方历史唯物主义观点的“大作”却在功夫网内堂而皇之地招摇着,有着上万的点击量……

我开始考虑回答您的问题了,沉默只是把话语权让给了谎言。

您提到的“油香沾吉”一说,在穆斯林内部,有人会对之虔敬不已,有人则会勃然大怒,斥之为怪力乱神,仿佛这么一说便会引得天下大乱了。澄清一下“油香沾吉”这种带有浓厚民间色彩的说法的具体含义,实有必要。“沾吉”应是“沾吉庆”的简称,类似的说法在其他宗教里也有,比如佛教徒也会说,佛光普照,同沾吉庆。佛教徒认为自己沾到了佛的吉庆。那吃油香的人沾到的是什么样的吉庆?“油香”是回族人的一种用于宗教仪式的食品,它所具有的吉庆当然是来自伊斯兰教的真主。其实何止“油香”,任何一种真主赐予的合法的美食中都有吉庆存焉,这也是为什么穆斯林在进食前要感赞真主的原因了。

“吉庆”是一个听起来非常中国化的词汇,在回族的经堂语中有一个与之对应的词:“百勒克提”。我们能否在伊斯兰教的经典《古兰经》里为这个词找到出处呢?也是可以的,在《古兰经》的“仁慈章”的最后一节就有这样的字句:“多福哉,你具尊严和大德的主的名号!”(55:78)安拉在这里说的便是,你的主的尊名是多福的,充满吉庆(Barakah)的!



于是,我们便知道了Barakah一词里包涵有福佑、恩典、吉庆之义,它是真主赠给自己的挚友的礼物。我们做一个譬喻,你从朋友那里获赠一枚菩提子,种在自家园后的荒地上,来年来游,发现那里出现了一株幼苗;而从真主那里获得的种子,种下去,会让你在一季之后置身于绿荫丛中,这便是“神迹”,真主的吉庆(Barakah)!

如何才能成为真主的朋友,如何才能获得他的馈赠,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沾吉”?其实奥秘也藏在《古兰经》第55章“仁慈章”里,“仁慈”(Al-Rahman)是真主的九十九个尊名之一,这一章便以Al-Rahman起首,篇末以Barakah回应,实际上也就是指出了“仁慈”与“吉庆”之间的对应关系了。《雄辩之道》之中便有这样一句:“谁有一颗善良的心,谁将获得安拉的慈悯。”

至于某些苏菲之士的说法,是我所不取的。我不理解拱北(先贤的陵墓)上的东西能沾吉的说法,我认为真主的吉庆包含在人的每一项实实在在的善功之中,如教授古兰、关心他人、施舍,甚至只给别人一个微笑。但我也不想借机非难、否定苏菲派。

十三世纪的蒙古铁蹄让西亚、中亚那些曾经纸醉金迷的穆斯林君臣们相继灰飞烟灭,失去政治支持的伊斯兰教面临着空前的危机,是那些苏菲的苦行僧们游方于各地,劝慰劫后余生者迷茫的心灵,劝化昔日高傲的征服者,令伊斯兰教在厄难之中,实现了奇迹般的第二次复兴。当成吉思汗的子孙、伟大的帖木儿再度骑上马背,开始征服世界时,他已是一位虔诚的穆斯林。

苏菲派的知识之中是有真理的,伊斯兰教的教义学家、教法学家、哲学家安萨里巴巴(al-Ghazzali,1058~1111)已将苏菲派的通过心灵的眼睛认识真主的学说纳入到了正统信仰之中。

一条古老的箴言是如此说的:“我的世界包含不了我,我的天堂也包含不了我。但是我忠诚的仆人的心灵却能包含我。”仆人的心灵只能用虔诚、反省、仁慈之光照亮,认清自身之后才有可能认识真主,除此之外别无捷径。

“认己明时人主明”,这是一条著名的圣训,早已被中国穆斯林的先贤们译作了文言文,这是一种深湛的境界。临将搁笔之时,我必须承认我距这种境界尚很遥远。在现实中,当我面对泼妇莽汉的恶语相加,往往想到的也不过是丛林中的法则“以恶制恶”,而非真主之道“以善御恶”,做到后者需要仁慈、忍心、定力、认己、认主、智慧、修行……

安然
2014.1.11

2013年12月31日星期二

亦反对神权专制




文/安然


普京先生钟爱的车臣总统小卡德罗夫关于“黑寡妇”由“智障人士”充当的那段爆料,让人记得他有一位颇为聪明的父亲——车臣前穆夫提(教法官)、宗教领袖卡德罗夫。此公及其追随者在“第二次车臣战争”中向俄罗斯官方的投诚行为是那场起义中一个重要的转折点。这位伊玛目后来成为俄国扶植的车臣共和国的总统,2004年被炸死,其子承恩世袭其职。本来,在那些满口经训的原教旨主义者的意识形态中,外来的“异教徒”被描绘为邪恶的象征,视作一切苦难的根源,但最后还是他们,戏剧性地选择了与他们口中的“魔鬼”合作。

想起一位在阿拉伯世界颇具争议的人物——叙利亚诗人阿多尼斯所写的一首短诗《被告的境况》:

—— “你的某些言语,是影射先知。”
—— “我没有影射。”
—— “你否认有关性交各种特征的圣言,你在黑暗中信仰
你的隐秘魔鬼的启示。”
—— ……

最近,阿多尼斯在接受华媒体采访时说,他的所有作品都是反宗教的,“宗教和意识形态认为能解答世界上一切问题,这都是破坏知识的,破坏知识就是破坏人本身。所以作为诗人,应该拒绝这个意义上的宗教和意识形态。”(参见 南方周末|阿多尼斯:“没有诗,就没有未来”)

虽然我无法认同阿多尼斯先生反宗教的立场,却也不否认他说出了部分的真理。或许阿多尼斯反的并非“宗教”,而是一种作为压制力量存在的意识形态?面对这个时常悖谬的世界,谁又知道呢?

意识形态,就是变动不居的人类意识相对固化的某种形态。人总有意识,也总会形成和接受各种相对固定的形态。例如宗教,便是人类的意识形态之一种,人们可以选择信仰,也可以选择不信,这是其自由。但是,宗教思想一旦被统治者确立为自己的意识形态,就会被当作权威的来源,其他一切与之不同的思想、言论都会遭到排斥与压制。当宗教沦为美化权力的工具,这样一种“神圣的权力”必然不受法律约束而滥用,不但民众的个人自由会丧失,整个社会也会陷入窒息。

基于此,我虽不反宗教,但还是反对建立神权专制。宗教信仰可以成为社会道德的基石与精神力量,但原教旨主义者不能借由宗教的名义统治人间。伊斯兰世界不能退回“酋长国”。

其实,任何一种准备统治人间的意识形态都值得怀疑,无论它来自哲学,还是神学。


2013年12月24日星期二

Chinese muslims donate clothes and money to Syrian refugees





The final months of 2013 is already the third winter of Syria war. Snowflakes fall with barrel bombs. The white snow and red blood cover the older civilization. Though I read “The World Has Forgotten Them” from Onislam.net, thinking about millions of the refugees in Syrian “war against terrorism”, I only remained silent.

After you speak for oppressed, you are cautioned. When you look for food for others from the refrigerator, you find your refrigerator is also empty. How else can you do?

I ask human despair geological: “Have you heard? Have you seen?”

Chinese muslims lately donated clothes and money to Syrian refugees. Chinese muslims live not rich. Most of them are civilians bottom but their hearts with the people of Syrian. Praise for Allah!




2013年尾的时光已是叙利亚内战经历的第三个冬天了,雪花伴着“木桶炸弹”一起落下,那片古老的文明雪白血红。我从Onislam.net上读到那篇《“The World Has Forgotten Them”
》,想到数百万在叙利亚的“反恐战争”中无家可归的人们在寒冷泥泞的难民营中挣扎,死一样的沉默便在血液里奔突。

当你为受压迫者鸣不平后,惊悚地发现一支黑洞洞的枪口伸向了你;当你打开冰箱门想为饥饿的人们寻找施舍品时,才发觉你的冰箱里同样空空如野。你还能怎么做?

我只能绝望地质问人类:“Have you heard? Have you seen?”

于是,这样的呼声便在冥冥间得到了应答?当我看到白须老人骑着电动三轮车送来了两大包袱的衣物时,情不自禁地在心中赞美真主和他被污名的宗教。






2013年11月15日星期五

读艾•辛格小说




文/安然


“天地把存在过的一切都消灭殆尽,化为尘埃。唯有那些清醒时做梦的梦想家,透过稀疏的网唤回昔日的幻影。”

——1978年,瑞典文学院在给艾•辛格的诺贝尔文学奖颁奖词中的第一句话



在土里寻绣鞋的男子
你可曾找到你心上的白面包黑面包柳叶眉杏仁眼?

那一夜
那列废弃已久的铁皮火车
怎会出现在那个空无一人的荒野小站
小说中的人物涌向我
面带菜色的哈希德派抄经人告诉我
他们斋戒的时候多,吃饭的时候少
我还记得那篇寒冷的《一次演讲》
我还记得那句心碎的
“比内莉,我绝不抛弃你”

子夜无声
意第绪语痛哭失声
猛回头
站外一支马队若隐若现
我识得那匹高头大白马
我会唱那首陕花儿
“刀刀儿拿来头割下
不死还这个唱法”
可我不唱

失语的世界里
歌手不为聋子演唱
依旧在盲目的恶人中间徘徊
依旧郁积着足以致死的沉默
谁知道
多少绣鞋在路上
多少头颅掷他乡

村外的读经房
夜火微明
前朝的竹青长袍在门外
自饮下孔雀胆
他也便是《遁世者》





我读的那本书叫《艾•辛格的魔盒》,可当我用“艾•辛格”这个名字去网上搜索时却找不到我所要找的那个老头儿。虽然他得过诺贝尔文学奖,但他在中国并不知名。我不得不再加上一个关键词“诺贝尔”,才终于在维基百科上找到这样一段简介:

艾萨克•巴什维斯•辛格(Isaac Bashevis Singer,1902年11月21日-1991年7月24日)出生于波兰的美国籍犹太人作家,使用意第绪语写作,短篇小说家,1978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作品深刻描绘波兰和美国的犹太人生活。

不久前,当爱丽丝•门罗获奖时,有评论家说诺贝尔文学奖终于青睐短篇小说了。其实不是。早在1978年他们就青睐过。

《遁世者》和《一次演讲》是书中留给我很深印象的两篇小说。《遁世者》刻画了犹太教中的一个“游方僧”,这个文学形象让我联想到伊斯兰教的一些“苏菲”(神秘苦行主义者),苦行既是为生活所迫,也是一种修行与传道的方式。另一篇小说《一次演讲》中的“比内莉”是一个逃出集中营的女子。冬夜里,她和她的母亲在车站守候一位应当地侨民组织邀请前来演讲的意第绪语作家。火车晚点,其他欢迎的人们都离开了,惟有这对贫病交加的母女坚持留了下来,比内莉的母亲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比内莉,我绝不抛弃你”是作家的动情之语,也是全篇的点睛之笔。

艾•辛格无法抛弃一种行将消逝的文化。意第绪语曾在东欧的犹太人中间使用。当这个族群为法西斯所毁,流亡到一个英语国家的艾•辛格却坚持使用意第绪语写作。他用自己的坚守宣告:法西斯再强大,也终究没能摧毁一个族群的记忆。这种坚守体现了人类的尊严。


2013年10月28日星期一

【Poem】我是一个中国人




文/安然

擅抖着读完流氓文人每一笔每一画
曾想质问那道红色的印痕
它在一个示众者的脖颈上
也在一个民族的脖颈上


愤激转瞬即逝
我从绑匪那里能得到怎样的答复?
沉默的时刻里
我不是回族人
不是穆斯林
我是一个中国人

2013年7月2日星期二

恐怖片大师




文/安然


有时,我会想:我所看到的所有的恐怖片或许都源自同一个老套的故事,还或许是同一位不肯露面的电影大师的杰作。它们的情节如出一辙,仿佛是在不断重复自己、复制自己。虽然我厌倦了这个乏味的老故事,但又不得不看下去。我不仅恨那个可以一直垄断荧屏的导演,也恨那些无脑的观众。那些残忍的有变态需求的观众,正是他们提供的高收视率让那位大导演可以轻而易举地将这个恐怖的故事拍成连续剧,我预感到还会有新的续集出炉。

我痛恨恐怖片,但又无法脱离这个制造恐怖的世界,恐怖片大师和追随他的民众实际上无情地绑架了我和其他人,我们不仅需要观看他们合谋的杰作,还会随时被他们挑中出演其中一部续集。

如果我们表示抗议:“不!我们不当你们的演员,我们不愿意配合你们拙劣的表演。”

从漆黑的荧屏中传出这样的回答:“你们已成为我们的演员,你们已经出现在我们的剧中,生活只是戏剧的一部分,你们无法拒绝,你们也没有拒绝的权利,法律就是如此为你们规定的。”

“我们还没有拿到台词啊,我们没法演!”

“不,我们不需要台词,甚至不需要人类的语言来为观众推理故事,这样的连续剧只需要恶魔的尖叫、血腥的画面。因此,在拍摄现场也就需要更多的血浆,我们的血浆供应确实难以为继了,但这不是你们应该考虑的问题,这是出给道具师的难题……”荧屏那一头仿佛陷入了自言自语。

这时,我们只有沉默了。我们发现这位神秘的大师并不准备跟观众或演员讲道理,他所推崇的只是动物性的嗜血本能,能将观众死死聚集在荧屏前的恐惧感和能让他们团结一致的仇恨意识。

他们需要敌人,即使这个敌人只出现在荧屏上,如此虚幻,如此而已。



2013年6月27日星期四

意外入选《当代先锋诗30年(1979—2009)谱系与典藏》


从“穆斯林诗歌”网站得知《当代先锋诗30年(1979—2009)谱系与典藏》收录了我的三首诗,很意外。之前我的诗歌作品在几种民间诗刊上发表过,入选官方出版社发行的诗歌选本尚属首次。

“天山姚新勇”博客也报道了此事,并指出编者对诗作进行了技术化的处理,有删节。这表明编选者对少数民族文化的敏感性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这也是主流文化一向的态度。“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种警惕太古老,也太沉重,不仅导致非主流族群表达上的受限,也让主流与非主流之间的对话严重匮乏,即使彼此存在很深的误解甚或敌意。

在博客上,姚新勇教授提到自己曾建议《当代先锋诗30年》的编者不要对少数族裔诗人加以忽略, 并推荐了相关作品,其中大概也包括了我的几首诗。记忆中,这已不是姚先生第一次推荐我了。当年,身在南国的他受乌鲁木齐一份官方文学刊物的委托编辑一期少数民族诗歌专辑,稿件中也曾有我的作品,但最终被新疆方面否决掉。

如同“大屠杀(Holocaust)”一词在偏执的犹太复国主义者眼中只专属于犹太民族的那段历史,而不能用来描述现在巴勒斯坦人的悲惨遭遇一样;在天朝内部,“民族悲情”出现于主流的抗日叙事之中,才更为政治正确。我所吟诵的痛苦让一些人不快。他们见不得批评,更容不下揭露。在这一点上,姚先生和他们不同。

既然提到了“巴勒斯坦”,又是在谈论诗歌,我想就不能不提到穆罕默德•达尔维什(Mahmoud Darwish)。他被认为是巴勒斯坦的民族主义诗人、抵抗诗人。

达尔维什非常坚持巴勒斯坦人的身份认同。他的代表作《身份证》,起首之句便说:“记下来!我是个阿拉伯人。”这是他面对以色列境内专门针对阿拉伯人设立的检查站上的士兵所说的话,但又何尝不是对自己同胞的告诫。

达尔维什的诗歌是巴勒斯坦记忆的重要组成部分,这样的集体记忆提供了一个民族的身份认同感。

我不得不说,我出身的这个民族缺乏这样的集体记忆,因而这是一个身份认同感不断弱化的民族。当然,本族之中不乏“诗人”,但他们正小心翼翼地回避着民族、宗教话题,拿掉他们身上的民族符号,他们与那些惯于吟风弄月的汉族诗人无异。因此,存在着一种有“回族诗人”却无多少真正的回族诗歌的怪现象。

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Milan kundera)在他的小说《笑忘书》(The book of Laughter and Forgetting)里说:“人反抗权力的斗争,就是‘记忆’反抗‘遗忘’的斗争。”当权力试图让少数族群遗忘自身的时候,他们的记忆中间就充满了敏感词,而说出任何一个敏感词都是一种罪过。但我坚持这种原罪,并相信上帝赋予人类的良知。

对姚教授向唐晓渡先生推荐我的作品一事,我很知感,知感真主,同时,感谢二位先生对我的不弃。




附录这三首有些变动的诗:


书名  《当代先锋诗30年(1979—2009)谱系与典藏》

内容简介  唐晓渡、张清华编选的这本《当代先锋诗30年(1979-2009谱系与典藏)》是当代先锋诗歌当之无愧的顶级之选,里面有关于当代中国人心灵历程的独特证词,展现了汉语无远弗届的生机与活力。北岛、多多、方含、顾城、黄翔等的诗歌作品均在其中。

出版社  江苏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  2012-9-1


安然:现代西域诗草(组诗选二)



斋月



这是你的月份

这是为你而守的一个月

有了这清凉的光阴

我从昏睡中苏醒

远隔千山万水

回到童年

又见到了孩子般明净的夜空

又见到了曾经数下的星眸

它们依旧是孩子

闪动着幼时晶莹的泪光



东方天际

黑色开始生出白色

正如寂静中传来隐忍的呼唤

那是神在天上的手记

那是人在地上的密语

为了你

牺牲者青春的路落满大红的花瓣

为了你

我们仍将忍下古老的痛苦

像羊群一样散布

像羊群一样汇聚



我想及远方正入暮年的阿达、阿妈

也想及牺牲者的路

我为你们祈祷

那条通向天涯的路啊

走过一个游子的思念和感动



西域之上

日月双悬



2007.9



寻找米泉



朋友带我去找米泉

回民米泉

一年前

她嫁入乌鲁木齐

夫家的新名唤作米东新区

远在山东

我就听闻

昌吉表舅家有女米泉

花花的尕妹

如米玲珑如泉清纯



听说婆家家教甚严

不知米泉现在可好

夜色四溢

伴着心中阵阵的暮鼓

我们去暗寻米泉

坐上一辆小巴

我们向北方冬天的深处驶去

路途上

我们打问着她的情况

一位地下经书店的老板

神色慌张

只递给我们一本《穆罕麦斯》

说按图索骥

就可找到米泉



我们来到市场

人们说

在这儿卖羊肉馄饨的她

已收摊回家

{此处删除了几行——转注}

现在你是个荒唐的东西



我们回头

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同样的问题

那哀怨的女子轻轻回答

来迟的阿哥

你的尕妹已经远去

  2007,10



黄昏西域



你略显惊恐的花眸在门口看到了什么

是探秘的长焦镜头

还是镜头之外拐角处的那双鹰眼



你的生活仿佛悬在塞外的谜

我们目睹过胡腾舞传入大唐的笑靥

龟兹飞天遗落世间的琵琶

而生活里最底层的忧伤

是无花果树上的花

是异族美人身上廉价香水的香气

是黄昏老城一腔无法治愈的情义

噢!还是——

老城区的忧伤



必被拆去、掩埋的忧伤呵

请让路人采一朵带去作乡愁

他在此处与彼处都是异族

他迷失了故乡与他乡

这小小的乡愁

就是他马不停蹄的路上

能够投身的旅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