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像是另一种记录

2012年1月26日星期四

做啥呢



文/安然

我听厌了甜蜜蜜的流行歌
我迷上了西风般穿胸过的民谣酸曲
南腔北调的民谣中
我偏爱西北的花儿调
看不到希望时
想像筏子客那样吼一吼
可话到嘴边就吼不出
怕惊醒楼上的狗
街头的杀手

街头巡弋着杀手
这些杀手都很冷
我躲在小屋里等他们敲那扇多余的门
反正都这球样了
我就吼一吼

早知道黄河的水干了
修他妈的铁桥做啥呢
早知道尕妹妹的心变了
谈他妈的恋爱做啥呢


2011年12月30日星期五

狱中书简


 

/安然

 

从单人牢房

眺望窗外冷白的世界

我仿佛听见地底传出的微弱的呼声

我仿佛看见老坦克改装的推土机在一千零一夜里横行

肩头的天使在急切地催促我

说吧

这灰霭下的真相

哭吧

这雾化的哀伤

梦中的细密画每一幅都铭心刻骨

 

K城 尘烟四起

长袍像幽灵一样在西风里出没

只有蓝鸽子是一群听不懂国语的无知信徒

还在围着千年的拱顶与金色的塔尖

旁若无人地 迷醉地旋转

命途啊 咕咕

 

受伤的巷口丢失了那些披着褐色织衫的贞静少女

哪里的琴弦在播种思念

丰收了 一城瓦砾

 

Y市 那座孑遗着俄式建筑的城市

他们在清除一切异族的痕迹

党卫队扣响每一扇枣红色的雕花木门

交出男人的大胡子 女人的包头巾

交出经里纠缠的藤蔓

交出头顶颤栗的新月

交出心中哭泣的阿拉伯

 

希特勒把犹太人视作一种病毒

我们是谁的病毒

 

E桥街头的经书铺大门紧闭

聪明人都在卖肥皂和劣质茶点

护栏被焊死

甭想满街走

 

零下二十度的巴扎像一只困在笼中的百灵

用颤音在为俗世的那点儿幸福欢唱

再穷的主妇也会逛巴扎

就说人生是一场梦幻

也不能没有了安慰

 

Y山的那些黄泥小屋还在吗

那群背井离乡的人们是否又一次地背起了行囊

大地都浮动了

就不要再指望一座山

 

那山如今坐落在我的伤口里

目睹一个流血的梦

梦中一神教徒和拜物教徒在争论

一神教徒说

看哪,上帝的羔羊(仆人)来除掉世界的罪

拜物教徒说

不要看

脚下这块在逐渐冰封的土地

不要看

那些走上十字架或内心起火的异端

这个新启示录时代

每句话都关乎人的罪与罚

 

我无法归回你

我致命的爱

假如还有可能

我会扮作一名卑微的修士一步一步走向你

在最后的受难前抵达你

可前面游方的道路也朽烂了

这白雾茫茫的帝国

遥对的

是我心头的另一场敏感词

 

反对希特勒的德国神学家朋霍费尔在《狱中书简》中说:"使基督徒成为基督徒的,不是某种宗教行为,而是在这个世界的生活中参与上帝的受难."作为普慈特慈的真主的信仰者,独善其身的礼拜并不能完美我们的信仰,我们应该参与真主特慈的那部分穆斯林的受难,受难将为我们,不论是基督徒还是穆斯林,打开自由之门,天国之门.

2011年12月23日星期五

逆子



文/安然

家中昏暗的灯火让我想起暗室,它们闪烁着双眼,似乎欲语还休的孩子。冬至夜,父母把我叫回吃水饺,平日他们就是守在这群孩子中过活吗?生活这袭华丽的爬满虱子的袍,如今像件故衣,散发着浓重的樟脑味。烧水,下饺子。这当间,父亲送来一玻璃碗的冬枣,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回去,仿佛是怕自己的走路声过大,惊醒地下迷宫中那头人身牛头的怪兽。所以他就让自己变得更瘦?渐渐像一张无言的冷金笺。心脏病、糖尿病,黑皮、泼皮……他愿意忍受人类所有的痛苦,而不愿反抗。我是逆子,心中总藏着利刃,痛苦如墨,流出则为血。所以他劝我、骂我,我是他惟一能攻击的敌人。

早上,母亲从姥爷家打电话来,说自己做了一个梦,梦境中我像一条狗伏在她的床边无助地喘息……她不知道这样的梦不应告诉任何人,梦在未讲出之前,只在一只飞鸟的脚上;讲出之后,其预兆就会出现。这梦已在我的生活中,一只不折不扣的丧家犬!可我不能如此回应母亲的惶惑,我让她向左边吐三口唾沫,求祈安拉让我们免受恶魔伊比利斯的侵害。母亲生命里有两个人让她牵肠挂肚:一个是她的儿子,一个是她痴痴傻傻的老父亲。姥爷什么都忘记了,不识得自己的妻子、儿女,却忘不了他的西关,他要回家,他住了六十年的铁路宿舍不是他的家,他固执地认为他的家还在西门外。偶尔会听见他在半梦半醒间小声念叨:主啊,你为什么还不带我走哇。

电话里母亲说晚上要包饺子,今天是冬至,她要让小舅舅早来接她的班。我劝她不要麻烦了,那是汉民的事。虽如此讲,我知道她终不会听的。我见过她婚前的照片,圆月似的脸庞有掩不尽的西域颜色,那骨血中传递的是历经唐宋元明清的一支流落异乡的西域残族的陈迹故事。从粟特人的米国到昭武九姓胡人,从有洁癖的米颠到西关巷陌深处的米氏,再到相片里那个俏丽的红卫兵小将。我的古老乡愁从我一出生起就埋在了我心底某处,只等适合的气候发芽开花。这就是我的原罪吗?

母亲和父亲在厨房里窃窃私语,我努力听也听不清,他们越来越压低自己的声音,仿佛担心隔墙有耳,我走近他们,他们的轻声细语竟很自然地消失了。我浑身发冷,这里就是叙利亚作家阿里•团塔威笔下的那间《神秘的小屋》吗?那个充满幽香和光华的“复活节”之夜、愁云满面的父亲、忧郁的常含泪水的母亲、永远无法解脱的格兰纳达城中的摩里斯科人……诡异的时空转换!

关上门,
不是为了幽禁欢乐,
而是为了解放悲伤。

——阿多尼斯(叙利亚诗人)

可我发现关上门,也没有悲伤的权利,这里只是一座人类野蛮岁月中的山洞,门——本质上是不存在的,你需要时刻准备着迎接不速之客,哪里还有悲伤的余暇?这顿饺子吃得格外沉闷,父亲在饭桌前一言不发,我和母亲也只是埋头吃着。一餐结束,我竟回想不起那些饺子的滋味。

2011年12月19日星期一

匹夫不可夺志

梁漱溟在文革"批林批孔"的一次批斗会上慨然说了一句:"三军可以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习惯了批判一方获胜的主持人在惊愕之余要求被批斗者对自己的话做出解释,老先生对一群奉命而来的人说了如此一番道理:"三军可以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是句老话,是受压力的人说的话,不得志的人说的话。"匹夫"就是一个人,无权无势,他最后一着只是坚信自己的"志"。什么都可以夺掉,但这个"志"没法夺,就是把这个人消灭掉,也无法夺掉。

彼时梁漱溟已是八十多岁的老人了,他是真正的儒者。

儒是一种信仰,伊斯兰亦然。古兰经中曾对扑灭信仰的举动有过一种比喻:有人企图用嘴吹灭琉璃灯盏中的光!可真主惟愿发扬自己的光,任尔东西南北风。

"伊斯兰在我心中",即使那些无法表述自己的人说不出同样的话,也无碍于信仰存于信仰者心中的事实。

ALLAH AKBAR!

2011年11月26日星期六

火狱的倒影

文/安然

我坐在祖父的旧居,罗汉床空空如野;
我走在那条老路上,每个人都很陌生.
为什么还要我走在这条老路上?
因为你的祖父在上面走了八十载,
因为你的祖先在此千年.
可千年的伤途已变作穷途,
伤心的泪珠已化作铅丸.
天使再不去回民小区,
那里的烧烤令他窒息.

烧一街最后的异族,全世界熏黑.
烧一群替罪的羊,听不见奥斯威辛的叹息.
我像兽一样逃,却逃不出火狱的倒影.
这到处虚伪以待的罗网,
是鱼死网破还是做虚伪的猎物?
没有了上帝的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孤岛已与大陆连通,
欢迎光临焚化炉的一角,
焚化古老的道德、死去的信仰和无神论者嘲笑的灵魂说.
恶之花处处盛放,
最终我也会是其中一朵?

2011年深冬于济南

2011年10月24日星期一

殉道者的遗言(Gaddafi’s ‘Last Will’)





Three days after his death, a website Seven Days News published Sunday, October 23, what it said the last will written by slain Libyan leader Muammar Gaddafi.

在卡扎菲死去三天后,一个名为Seven Days News的网站,在10月23日公布了据说是利比亚前领导人穆阿迈尔・卡扎菲所写的遗嘱。

The Libyan leader calls on Libyans to preserve their identity and history and call on his supporters to fight against foreign 
aggression against Libya.

这位利比亚领导人号召利比亚人保护他们的民族特性和历史遗产,号召他的支持者继续反对外来干涉,将战斗进行到底。

Here is the English transcript of Gaddafi’s last will as published by the BBC.

以下文本来自BBC的翻译(注:应该是从阿拉伯语翻译成英文的)

"This is my will. I, Muammar bin Mohammad bin Abdussalam bi Humayd bin Abu Manyar bin Humayd bin Nayil al Fuhsi Gaddafi, do 
swear that there is no other God but Allah and that Mohammad is God's Prophet, peace be upon him. I pledge that I will die as 
Muslim.

这是我的意愿,我,穆阿迈尔・bin Mohammad bin Abdussalam bi Humayd bin Abu Manyar bin Humayd bin Nayil al Fuhsi・卡扎菲起誓“万
物非主,唯有真主;穆罕默德是真主的使者,愿主赐福他。我起誓我将以穆斯林的身份而死。

Should I be killed, I would like to be buried, according to Muslim rituals, in the clothes I was wearing at the time of my 
death and my body unwashed, in the cemetery of Sirte, next to my family and relatives.

如果我被杀,请按照穆斯林的仪式,让我穿着死时的血衣,埋在苏尔特的墓地中,在我已死去的家人和亲戚旁。

I would like that my family, especially women and children, be treated well after my death.The Libyan people should protect 
its identity, achievements, history and the honorable image of its ancestors and heroes.The Libyan people should not 

relinquish the sacrifices of the free and best people.

我希望我的家人,特别是妇女和儿童应该在我死后被善待。利比亚人应该保护自己的民族特性、已取得的成就、历史和他们祖先和英雄们的光辉形象。利比亚人不应该放弃为自由和更美好的未来而牺牲。

I call on my supporters to continue the resistance, and fight any foreign aggressor against Libya, today, tomorrow and 
always.

我号召我的支持者继续抵抗,反抗外来压迫,今天,明天,直到永远。

Let the free people of the world know that we could have bargained over and sold out our cause in return for a personal 
secure and stable life.We received many offers to this effect but we chose to be at the vanguard of the confrontation as a 
badge of duty and honor.

让全世界的自由人知道:我们能够为了个人的安全和舒适生活而讨价还价、出卖自己,我们可以从中取利,但是我们选择了做抵抗的先行者,为了荣誉和心中的责任。

Even if we do not win immediately, we will give a lesson to future generations that choosing to protect the nation is an 
honor and selling it out is the greatest betrayal that history will remember forever despite the attempts of the others to 
tell you otherwise."

即使我们暂时无法取胜,我们也将给未来一代留下最后的一课:保卫祖国是一种荣耀,出卖她是最大的背叛。历史将永记,尽管其他人会歪曲它。”




2011年10月21日星期五

反抗父亲的革命(The revolution against his father)


文/安然


阿拉伯的俄狄浦斯终于杀死了老王——他的生身之父,反抗父亲的革命会给俄狄浦斯带来解放?是谁刺瞎了谁的眼,谁又在谁的牵引下悔恨地流浪。叙利亚的阿多尼斯说,在阿拉伯,这样的革命一旦宣告就已灭亡。它在本质上是制造另一个父亲的革命。


在希腊神话中俄狄浦斯和阿多尼斯都是被希腊众神愚弄的凡人国王之子,在现实中他们身遭民主魔咒。民主是一种美好的人人向往的社会理想,更是一种需要精心培育的社会文化和制度。民主要求人们信仰自由平等博爱,而那张被广泛传播于网络上的血腥仇杀照片实是玷污这种信仰,它只能让冷眼旁观者产生对丑恶的代理人战争的厌恶,不能令人为你们的“民主”与“革命”而欢心鼓舞。


染血的阿拉伯之春——在我看来——背离了初衷,愿主恕饶。父其不死,必将归来。


2011.10.20悲剧之夜




附:闻卡扎菲幼子哈米斯战死


黄沙匹马走天涯,寂寞孤城血中花。
天方大故空在眼,山东游子羌人笛。
莫嗟少帅是书生,不似赵括降暴秦。
日暮途穷魂魄在,北非天子系我思。


2011.10.17

2011年9月23日星期五

每个回回体内都藏着一个巴勒斯坦

文/安然


巴勒斯坦是痛苦,
巴勒斯坦是屈辱,
巴勒斯坦是抗争,
巴勒斯坦是呐喊,
巴勒斯坦是战斗,
巴勒斯坦是命运……
巴勒斯坦是我们全部的语言,
而关于我们自己,
我们沉默不言。



让我想起维族区的那些背街小巷,你们,都好吗?